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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陛下听了,多半又要说你放肆。”
“那公公替我说得委婉些。”
“比如?”
“臣为陛下分忧,忧得来不及磕头。”
魏直看了我一眼。
“沈大人这张嘴,迟早要被人缝上。”
我认真道:“所以先查尚衣局。”
萧令仪原本冷着脸,听到这句,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只一点,很快就没了。
魏直派人去回皇帝,同时调了一队内卫随我们出宫。
出宫前,孙姑姑被送往偏殿看护,宋医官赶来接手。黄医丞、秦尚仪、刘承全被暂押长宁偏殿,韩尚服尸身封存,赤色礼服也作为证物送入宫中小库,由魏直亲自看押。
这样一来,宫里的线暂时不会被洗干净。
我们可以去追城南。
马车驶出宫门时,阿六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公子,咱们是不是逃出来了?”
我撩开车帘,看着宫墙渐渐远去。
“不。”
“那是什么?”
“换个地方倒霉。”
阿六立刻闭上嘴。
车马一路往城南。
越靠近南粥棚,街上灾民越多。
有的人靠墙坐着,有的人端着破碗排队,有孩子趴在母亲怀里,眼睛大得吓人。
这些人不知道宫里刚死了谁,也不知道先皇后的旧衣可能藏在哪里。
他们只知道饿。
饥饿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你跟它讲礼制,它啃你的骨头。
你跟它讲账册,它咬你的肚子。
南粥棚外,今日人比前几日更多。
可棚里飘出来的粥香,却比前几日浓。
阿六闻了一下,惊讶道:“公子,今日粥好像稠了。”
我看着那口冒热气的大锅。
“出事的时候,粥总会变稠。”
阿六没听懂。
萧令仪已经看向粥棚后巷。
那里停着一辆车。
车上盖着灰布,旁边挂着一块牌子:
慈恩寺水陆香灰。
供米:清和义仓。
车夫不在。
青禾也不在。
只有几个粥棚伙计在往车下搬米袋。
我下了车,走过去。
一个伙计看见内卫,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被燕小乙一脚踹翻。
阿六下意识捂眼。
“燕护卫今天醒得挺快。”
我走到车旁,伸手掀开灰布。
车上堆着米袋。
米袋上压着香灰坛。
看起来很正常。
我让人搬开米袋。
车底露出一层木板。
木板上有新钉的痕迹。
燕小乙拔刀撬开。
木板下面,是暗格。
暗格里蜷着一个人。
不是青禾。
是个年轻男子,手背有疤,虎口很厚。
正是刘承说的那个“像宫女”的写字人。
他已经断了气。
喉间插着一根细针。
和旧衣房外死去的小内侍一样。
阿六脸色一白:“又死了。”
我看着暗格里的尸体,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死人手里攥着半张米券。
米券上盖着清和义仓的印。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小心取出来。
上面写着:
今晚子时,义仓清灰。
我抬头看向城南远处。
清和义仓。
终于轮到它了。
而就在这时,粥棚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驸马来了!”
下一刻,人群里不知谁先喊:
“就是他吞了赈银!”
一只破碗从人群中飞出来,砸在我脚边,碎成几片。
粥水溅到我的青袍下摆。
滚烫。
阿六吓得脸都白了。
萧令仪却一步站到我身侧。
我看着突然躁动起来的灾民,忽然明白了。
他们把我从宫里引出来。
不是为了让我查清和义仓。
是为了让我死在灾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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