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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怀恩看着我,声音温和:“沈大人若不通佛门功德账,可请户部账房来核。”
我把簿子合上。
“郑侍郎误会了。”
“哦?”
“我不是看不懂账。”
我指着那本干净得不像话的功德簿。
“我是看不懂一个寺庙怎么能把账做得比户部还齐。”
郑怀恩脸色不变。
明觉合十:“佛门账目,受十方香客供奉,自当谨慎。”
“谨慎好。”
我点头。
“那就查不谨慎的。”
明觉看着我。
我问:“今晚有没有水陆道场?”
“有。”
“烧旧物吗?”
“烧。”
“烧什么?”
“为江北灾民祈福的纸扎、旧帷、香灰杂物。”
“带我去看。”
明觉没有迟疑。
“请。”
还是这么配合。
我心里更不踏实了。
水陆道场在寺后院。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焦味。
不是正常烧纸的味。
里面夹着布料烧焦的气息。
阿六也闻到了,紧张道:“公子,好像已经烧了。”
我们加快脚步。
后院空地上,果然架着一只大铜盆,盆里火还没完全灭,灰烬里露出几片焦黑布角。
两个小沙弥跪在旁边,吓得不敢抬头。
明觉叹道:“沈大人来晚一步。水陆旧物已经焚化。”
郑怀恩看向我。
“可惜。”
我看着那盆灰。
是挺可惜。
可惜得太像准备好的可惜。
萧令仪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脸色很白,却没有失态。
秋棠扶住她。
“殿下。”
萧令仪抬手,示意不用。
她盯着灰烬里那些焦布,声音冰冷。
“全烧了?”
明觉合十。
“旧物本就是为亡者祈福,焚化入净,愿诸魂安宁。”
萧令仪看他。
“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明觉垂眸。
“贫僧只知是旧物。”
“若是本宫母后的旧衣呢?”
明觉这才抬眼。
惊讶恰到好处。
“先皇后旧衣?殿下,这等旧物怎会在慈恩寺?”
我差点想鼓掌。
演得很好。
比户部很多人强。
我走到铜盆边,蹲下去。
火灰还热。
内卫取来铁夹,我夹起一块焦布。
布已经烧得看不清纹路。
但上面有一根没有完全烧断的赤线。
旧宫针的赤线。
萧令仪的呼吸微微一沉。
明觉道:“沈大人,旧布焚烧后,难免有线头残留。”
“是吗?”
我把赤线夹出来。
线的末端,沾着一小片没有烧尽的纸灰。
纸灰蜷曲着,边缘焦黑。
我让阿六取来清水,又让秋棠拿银针轻轻拨开。
纸灰碎得厉害,只剩半个字。
“和。”
阿六看了半天,小声道:“清和义仓的和?”
我没答。
因为不一定。
也可能是别的和。
比如,清旧账,安朝纲里的安朝纲,讲的也是和。
郑怀恩看着那半个字,声音温和:“沈大人,烧剩的灰,恐怕不能作证。”
我抬头看他。
“郑侍郎很懂证据。”
“户部办事,也要讲凭据。”
“那好。”
我站起身。
“不看灰,看人。”
明觉平静道:“沈大人要问谁?”
“今晚谁点火?”
两个小沙弥抖了一下。
其中一个哭道:“是……是小僧点的。”
“谁让你点?”
“监院师父。”
明觉点头:“是贫僧吩咐。道场时辰已到,自当焚化。”
“谁送来的旧物?”
小沙弥看向明觉。
明觉道:“寺中每日旧物来往甚多,贫僧未必一一记得。”
我笑了。
“刚才功德账记得那么清楚,烧东西的人反而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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