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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低头。
但他说得没错。
这话确实有点像裴慎。
难怪我自己也觉得不舒服。
就在这时,内卫第二次回来。
这回他们抬出来的,是一本厚厚的总簿。
封皮发黑,边角有烧痕。
慈恩寺水陆功德总簿。
明觉看见那本簿子,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
郑怀恩的眼神也变了。
这本才是真东西。
我翻开第一页。
没有什么佛门慈悲。
第一页就是账口。
江北三府赈银折色粮,入清和义仓。
义仓供米,转慈恩寺功德。
灾民名数,入水陆安置。
病弱灾民,入静养名册。
静养。
又是这个词。
我翻到后面,果然看见许多名字。
有些名字后面写着“粥棚”。
有些写着“义仓”。
有些写着“水陆”。
还有一批写着两个字:
静衣。
我问明觉:“静衣是什么意思?”
明觉闭口不答。
马成忽然道:“是……是被挑出来不能见人的灾民。”
我看向他。
“为什么不能见人?”
“有些人见过真粮转运,有些人知道义仓是假仓,有些人原本在江北领过木牌,若他们到了京城,会戳穿户部名册。”
“所以关起来?”
马成低头:“一开始是关起来。后来……后来有些人病了,死了,就写入水陆功德。没死的,转去别处。”
我问:“别处是哪?”
马成抖了一下。
“有些送去义庄,有些送去寺后柴房,还有些……送进城内药棚。”
药棚。
南粥棚。
义诊棚。
病档。
这条线终于完整了。
灾民进京,若能用来做样子,就发米券让他们排队喊冤。
若知道太多,就关进寺里。
若病弱,就送药棚试药或压成病档。
死了,入功德。
活着,入名册。
总之,无论活死,都能入账。
我翻着总簿,手指停在一页。
这一页写的是今日。
清和义仓旧帷三车。
水陆焚化。
静衣二十七口,转南棚。
另有一行小字:
旧兰衣,暂留义仓,不入火。
我看向萧令仪。
她也看见了。
旧兰衣。
就是先皇后的病衣。
没有被烧。
那件在清和义仓黑木箱里的旧衣,就是真证。
慈恩寺这边烧的是障眼法。
可问题又来了。
既然真旧衣在义仓,慈恩寺为何要留这行?
是没来得及清?
还是故意留下?
郑怀恩忽然道:“沈大人,如今账已查出,明觉、马成、卢文敬皆牵涉其中。户部失察,本官难辞其咎。可这封裴慎私信,牵涉中书旧账,本官以为应立即上奏陛下。”
我看着他。
他终于开始动了。
弃马成,弃明觉,弃义仓,甚至承认户部失察。
然后把火引向裴慎。
这封信不管真假,对他都有用。
若是真,裴慎下水。
若是假,也可以拖中书下水。
只要案子从户部赈灾银,变成中书旧臣内斗,郑怀恩就能从主犯变成被利用的人。
好手段。
我问:“郑侍郎现在承认户部失察?”
他沉声道:“清和义仓乱账至此,户部监管自然有失。”
“只是有失?”
“沈大人还想如何?”
我拿起总簿。
“这上面有户部赈灾房批记,有马成监兑印,有清和义仓米券,有慈恩寺功德账。郑侍郎掌户部赈灾银,却只说监管有失?”
郑怀恩看着我。
“若沈大人有本官亲自贪赈银的证据,尽可拿出来。”
我沉默了一下。
他说中了。
我们现在有很多证据。
但大多都能指向户部体系、清和义仓、慈恩寺、马成、明觉。
能直接钉死郑怀恩本人的,反而不够。
那本第一页写着“郑怀恩记”的功德簿,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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