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登闻鼓不是谁都能敲的。
大梁立国以来,登闻鼓就摆在宫城外东侧,红漆鼓架,铜钉鼓面,旁边常年站着禁军。
百姓有冤,可以敲。
官员有冤,也可以敲。
但敲了以后,若查明是诬告,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所以这东西平日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摆设。
可一旦响起来,整个京城都要醒一半。
我赶到宫门外时,鼓声已经停了。
天还没亮,宫墙上火把连成一线,禁军披甲列阵,风吹过来,带着铁和冷露的味道。
邓槐跪在鼓下。
他穿着户部书吏青袍,头发散了一半,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看上去很惨。
惨得刚刚好。
若不知道他今晚在清和义仓、南药棚、慈恩寺背后做了什么,我差点都要觉得他是个被逼到绝处的忠义小吏。
京城最贵的东西不是金子。
是样子。
只要样子摆得对,死人能变成忠臣,贼能变成苦主,赈银能变成功德。
阿六跟在我身后,累得快站不住,却还是小声道:“公子,他这个样子,比我们还像受害的。”
我看他一眼。
“你想不想也磕一个?”
阿六立刻摇头:“小的头硬,但不想证明。”
萧令仪下了马车,冷冷看着邓槐。
她身上的宫装还没换,衣角沾着义仓灰,袖口也有一点烟痕。
公主本该干干净净地坐在殿里受礼。
可她今晚从宫里查到义仓,从义仓查到慈恩寺,又从慈恩寺查到南药棚。
她不像来谢恩的。
像来讨债的。
邓槐看见我们,忽然抬起头。
他眼里有泪,也有恨。
“沈安!”
这一声喊得很亮。
宫门内外的禁军都看了过来。
我停下脚步。
“邓书吏,嗓子不错。”
阿六一脸佩服地看着我。
这种时候还能夸人嗓子,确实也算本事。
邓槐嘶声道:“你逼我伪造清和义仓账册,逼我将灾民藏入慈恩寺,又逼我在南药棚给人下药,只为构陷郑侍郎,搅乱户部赈灾!”
我听完,点了点头。
“挺全。”
邓槐一愣。
我问:“背了多久?”
他脸色一变。
“你还想狡辩?”
“我只是觉得你记性好。”
我走近几步,看着他额头上的血。
“清和义仓,慈恩寺,南药棚,郑侍郎。一个都没落下。若没人提前给你列条目,你一个户部书吏,半夜被追得狗一样,还能敲着鼓把词说这么顺,实在可惜。”
邓槐咬牙:“沈安,你休要颠倒黑白!”
“我这人一般不颠倒。”
我看着他。
“我喜欢把账摊平。”
就在这时,宫门内传来魏直的声音。
“陛下宣昭宁公主、沈安、郑怀恩、邓槐入宣政殿。”
我抬头。
宣政殿。
皇帝没让我们去偏殿。
而是开了正殿。
这就不是小问话了。
这是要让今夜这场局,明明白白摊在朝堂中轴上。
郑怀恩从后面缓步走来。
他已经换过外袍,脸上连一丝烟火气都没了,依旧温和,依旧沉稳。
仿佛刚才清和义仓、慈恩寺、南药棚、地下仓发生的事,都只是我做了一场噩梦。
他向萧令仪行礼,又看向我。
“沈大人,没想到会闹到登闻鼓。”
我笑了笑。
“郑侍郎这话说得,好像鼓不是你让人敲的。”
郑怀恩神色不变。
“沈大人说话,要有凭据。”
“所以进殿说。”
他看着我,轻轻叹了一声。
“沈大人年轻,有锐气是好事。但查案查到让小吏敲登闻鼓喊冤,恐怕也该想想,是不是走得太急了。”
“我一直走得急。”
我看向邓槐。
“因为你们杀人也急。”
郑怀恩没再说话。
他越安静,我越知道这人心里有底。
今夜他把邓槐送进宫,就是为了抢先占一个“冤”字。
清和义仓开出沙袋霉米,他说户部失察。
慈恩寺关着灾民,他说佛寺私账。
南药棚药倒活人,他说棚医乱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