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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你骂得痛快。可真到那一步,死的不止王相。”
“那死谁?”
他看着我。
“很多无辜的人。”
我一时没答。
因为这话未必是假的。
王阁老这种老臣,门生故吏遍布六部,王氏亲眷连着票号、太常、礼部、地方义仓。
真要动他,朝堂会震。
京城也会震。
可不动呢?
不动,灾民继续被写进功德簿。
孩子继续躺进药棚。
死人继续吞账。
先皇后继续被人借名杀人。
萧令仪忽然道:“本宫去见父皇。”
裴慎看着她。
“殿下想好了?”
萧令仪冷声道:“你既说御账在父皇手里,本宫自然要去问。”
裴慎垂眸。
“殿下,问出口,就没有父女闲话了。”
萧令仪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外走。
我跟上。
走到门口时,裴慎忽然叫住我。
“沈大人。”
我回头。
“裴大人还有什么刚好知道?”
裴慎看着我,语气很平静。
“陛下若不愿给,你不要逼。”
我笑了笑。
“臣哪敢逼陛下?”
裴慎道:“你敢。”
这话说得太准。
准得我都不好反驳。
他又道:“还有,王相不会等。”
我皱眉:“什么意思?”
“你们去问御账,王相也会动。”
“动哪?”
裴慎轻声道:“灾民。”
我心里一沉。
裴慎继续道:“清和义仓已经开了,南粥棚灾民知道粮被吞,京城民声已起。王相若要压御账,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你。”
“是让京城先乱。”
我转身就走。
萧令仪也听见了。
她脚步更快。
出偏殿后,顾行之正在廊下等。
萧令仪直接道:“我要见父皇。”
顾行之没有问为什么。
“陛下在明德殿暖阁。”
我看他。
“顾统领知道我们会去?”
“陛下知道。”
很好。
皇帝又知道。
这宫里就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顾行之领我们去明德殿。
一路上,宫道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刚刚烧过旧料房、抓过素雀、送过清账牌。
可我知道,这安静只是外层。
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也许比南粥棚那锅还稠。
明德殿暖阁里,皇帝萧景衡坐在榻上。
他没有穿朝服,只披着一件深色常服,手边放着一盏药。
药还没动。
魏直站在旁边,低眉顺眼。
皇帝看见我们,先看了萧令仪一眼,又看我。
“裴慎说了?”
萧令仪站住。
“父皇早知道?”
皇帝没有否认。
“知道。”
我心里一沉。
真痛快。
痛快得更可怕。
萧令仪的声音很稳:“第三份白嵩旧账,在父皇手里?”
“在。”
“母后给您的?”
“是。”
“您为何不查?”
这句话终于问出来了。
屋里安静得厉害。
魏直低着头,像恨不得自己变成一根柱子。
皇帝看着萧令仪。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病气,也有一种压了很多年的东西。
“朕查了。”
萧令仪道:“查到母后死了?”
皇帝的手指轻轻一颤。
我第一次看见萧景衡被一句话刺中。
他闭了闭眼。
“是。”
萧令仪脸色更白。
“所以父皇还是没查完。”
皇帝沉默。
这沉默,比辩解更重。
过了很久,他道:“承熙十四年,先帝旧臣未稳,西南未定,北境有兵,江北有灾。朕刚登基不久,手里能用的人太少。”
“所以母后可以死?”
皇帝抬眼,声音低沉:“不是可以。”
萧令仪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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