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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杰接过箱子转身去分配。
林禾从垛口后面探出身去朝北面看了一眼,林丹汗的中军大纛又往前推进了将近半里地,距离城墙不足两里了。
主帅前移到这个位置说明林丹汗准备亲自督战到最后一刻,不攻下火路堡不罢休。
城墙上最后的弹药在一个时辰之内全部打光了。
火铳手们端着空铳退到第二道防线后面,用铳托和腰刀继续抵抗攀墙的蒙古兵。
北墙上的缺口在扩大,东墙和西墙也开始出现零星的攀墙兵。
整座堡子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漏水不止的木船,每时每刻都有新的裂缝在船体上炸开。
石头从地窖里冲上城墙的时候满脸是汗,声音都在发抖:
“林头儿,巴尔斯在地窖里闹得厉害,他说要出去跟他的人说话,不然他就咬舌自尽!”
林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稍作思索,便道:“把他押上墙头来。”
巴尔斯被两个堡丁架着推上了城墙。
他站在最高处的那段垛口后面,右腿的伤让他站得不太稳,但腰板挺得笔直。
北风迎面吹来把他的头发和衣摆刮得猎猎作响,他眯着眼望向远处林丹汗的中军大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蒙古语朝着北面大喊了一长串话。
城墙上没有人听得懂他在喊什么,但那些攀墙的蒙古兵中有人停住了动作抬头看向他,有人认出了他的脸和声音,人群中传出一阵骚动。
巴尔斯喊完之后朝着北面的中军方向张开双臂又喊了一句什么,然后转头看了林禾一眼,目光平静得不像是一个俘虏。
林禾不知道巴尔斯喊了什么,但他注意到攀墙的蒙古兵进攻节奏明显放缓了。
有人甚至从云梯上退了下去站在墙根下面仰头望着城墙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发愣。
那天下午未时三刻,北面远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号角声。
那号角的调子不是蒙古人的三长两短,而是明军边营常用的急促二连音。
林禾猛地抬头朝东南方向看去。
官道尽头的塬梁上出现了一面红色三角旗,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
李卑的榆林镇主力终于在正月初二的下午抵达了火路堡外围。
三千兵马在塬梁上展开成进攻阵型,骑兵在前、步卒在后、旗帜迎风招展,卷起一片灰黄色的烟尘朝战场方向压了过来。
墙外的蒙古兵攀城动作同时顿住了。
有人回头朝北面望去,有人从云梯上撤了下来翻身上马。
后阵的传令兵快马穿过队列朝各个方向传达指令,整支进攻大军在短短几息之内从冲锋状态切入了警戒状态。
林丹汗的中军大纛在塬面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向后移动了半里。
他需要在明军主力抵达之前重新调整阵型应对新的威胁,不可能再全力进攻火路堡了。
当天傍晚,李卑的主力在火路堡东南方向五里处扎营列阵,与堡内守军形成了犄角之势。
蒙古大军在入夜后缓缓后撤了将近两里地重新扎营,围城的铁桶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正月初三,天刚蒙蒙亮,林禾站在北墙上看到了一幕让他几乎不敢相信的景象。
北面塬面上那片连绵了数日的蒙古营盘正在一顶顶地拆除。
帐篷被放倒卷起装上辎重车,骑兵们列队整装,大队人马正在向东北方向缓缓移动。
李卑的主力在昨夜与火路堡建立了联络通道之后连夜向林丹汗的侧翼施压。
耿好仁的宁夏镇兵也从西北方向逼近到了距离火路堡不足十里的位置。
两路援军一东一西同时靠近,林丹汗在火路堡城下被拖了数日之后终于做出了撤军的决定。
“撤了!林头儿,蒙古人撤了!”石头从台阶上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嗓子都喊劈了。
林禾扶着墙垛望着那片正在远去的人马没有说话。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站麻了才缓缓在墙垛旁边坐下来。
正月初三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千疮百孔的城墙上,照在那道被反复填平又挖开的壕沟上,照在校场上那些裹着沾血绷带的伤兵身上,暖洋洋地铺了一地。
高杰从南墙走过来,榆林镇的红色军旗被他在手里攥成了一根歪歪扭扭的旗杆。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痕,是昨天肉搏时留下的。
但此刻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林禾兄弟,咱们活下来了!”
林禾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墙垛边上朝北面又看了一眼,远去的骑兵队伍在塬梁上拉成了一条细长的黑线,正在缓慢地消失在冬日薄雾弥漫的天际线下。
火路堡南面的空地上散落着无数尸体、断刀、残旗和马蹄踏碎了的冻土。
那些痕迹像一幅来不及清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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