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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林禾睡得很浅。
后半夜他被城外的声音惊醒了,先是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然后是有节奏的号子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喊着什么。
他披衣起来出了屋子站到院子里,风从南面灌过来,声音被风裹着断断续续的。
石头的脚步声从廊下传过来,快走几步到了跟前:“大人,城外有人来了,南面官道上来的,打的是三边总督衙门的旗号。"
林禾站在院子里,风把枣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天边还是黑的,但南面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几点火光在移动,像是骑马的人打着火把在赶路。
"几个人?"
"火把看着有七八个!"
林禾走回屋里把铁皮匣子里那个牛皮纸袋拿了出来揣在怀里,又检查了一遍封口的蜡有没有裂。
然后出了屋子往城墙方向走,石头跟在后面。
他上了城墙走到南墙中段,手扶着垛口往城外看。
南面的官道上确实有火把在移动,一共七点,排成一列不快不慢地往城门方向来。
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的,像是被吹扁了又鼓起来。
城门口的哨兵已经看到了,有人跑下城墙去准备开城门。
林禾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队火把越来越近,马蹄声逐渐清晰起来。
为首的一匹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青灰色的官袍,头戴乌纱帽,在火光里能看到帽檐下那张脸的轮廓。
那人勒住马停在城门外面仰头往城墙上喊了一声。
"三边总督衙门兵务房,奉杨督师之命来延安府接管赵家兵器案。"
城门口的铁栓被抽开,两扇门板朝内拉开。
七匹马鱼贯而入,马蹄踏在城门洞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首那人进了城之后翻身下马,在城门口站定了,抬头往上看。
林禾从城墙上下来走到城门洞,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那人四十来岁,面膛清瘦,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官袍,腰间挂着三边总督衙门的腰牌,在火光里泛着铜黄色的光。
他朝林禾拱了一下手,动作干脆利落:"兵务房主事陆仲平,奉杨督师之命前来办差。"
林禾还了一礼,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递过去:
"这是赵家兵器案的全部物证和人证口供抄本。”
“赵洪范在都司衙门柴房里关着,城外仓的兵器还在原地封存着,东面小路截获的骡车和兵器都在都司衙门的库房里。"
陆仲平接过纸袋掂了掂,揣进怀里,又问了一句:"府衙那边的人知道我们到了?"
"不知道。你们是后半夜到的,城门还没报上去。要不要现在去府衙通报?"
陆仲平摆了摆手:"不用。天亮了再去。先带我去看城外仓的兵器。"
林禾让石头带着火把引路,自己陪着陆仲平往城外仓走。
路上没有打灯笼,只有石头手里一盏防风灯在前头照着路,光晕不大,刚好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地面。
陆仲平走在林禾身边,步子不快但稳,靴底踏在土路上没有多余的声响。
城外仓的锁还挂着,贺虎的人守在那里。
石头开了锁,几个人进了仓库。
火把的光把仓库里照亮之后,北墙角落里那十七口木箱还码在原位,盖子上的封条完好。
陆仲平走过去掀开一口箱子,从里面抽出一把长刀,就着火把的光看了看刀身,又放了回去。
"这批兵器的来路有查过吗?"
"查过。刀身上没有官造的标记,都是旧货翻新过的,应该是从某个旧库房里收来的存量。”
“东面小路上截获的那车兵器跟这批同一来源,赶车人的口供里有交代。"
陆仲平点了点头,把箱子盖回去,又在仓库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粮袋。
出来的时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物证没问题。带我去见赵洪范。"
赵洪范被从柴房里提出来的时候满脸灰败,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看到陆仲平身上那件三边总督衙门的官袍,他脸上那层灰败的神色又深了一层。
他没有说话,跟着走,步子很慢但稳,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陆仲平没有在柴房多问,让人把赵洪范带去了都司衙门正堂。
他在正堂里坐了一炷香的功夫,翻了翻赵洪范翻供前的口供抄本和贺虎的暗账,然后合上簿册站起来,对林禾说了一句话。
"林都司,案子我接了。郑怀仁那边的事不用你管,后面的事情我来办。"
林禾点了点头。
陆仲平的人把赵洪范押进了一间单独的屋子。
城外仓的兵器清单被重新复核了一遍,东面小路上截获的那车兵器被从库房里搬出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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