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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畴走了之后,延安府城安静了三天。
安静的意思是郑怀仁的公文照常来,但都是些日常事务。
城东官道上的路标要换新的、城外庄子要统计回迁户数、春耕之前要报备各处的耕牛存栏。
每一件都在都司衙门的职责范围里,但每一件都轻飘飘的,像是扔进水里不打算听响的石子。
林禾没有掉以轻心。
贺虎的人还在城北巷子那户人家外面蹲着,城外仓的围墙根底下也还有两个暗哨。
左光先每三天把军械库的清单理一遍送到都司衙门,高杰的骑兵营每天下午在校场跑两个时辰。
石头刚接手牲口司没多久,账目和牲口名册还在理顺,林禾让张康那五个人临时去帮了几天忙。
第四天的时候,赵闽均进了府衙后门。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子,头上戴了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府衙后门守门的差役认得他,侧身让他进去了。
郑怀仁在花厅里等着他,桌上摆了一碟花生米一壶茶,花生米没动,茶已经凉了。
"赵公子,坐!"
郑怀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闽均没有坐。
他站在案前,两只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郑大人,赵家铺子今天又断了三单粮。”
“城外仓的货出不去了,马汉三的人在官道上堵着,凡是往赵家铺子送货的,都被他半路截了。"
"截了?怎么截的?"
"他的人说''''都司衙门有令,城外粮运须经永昌号统一调度'''',拿的是都司衙门盖了印的条子。送货的不敢硬闯,又折回去了。"
郑怀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皱着眉放下了:"永昌号的粮价多少?"
"比我们家低两文。顺风快递从米脂运来的新粮,三天就到。”
赵闽均吞了吞口水,恨恨道,“赵家铺子的粮价压不下来了,刘广义那边还在城外庄子上设了三个收购点,庄户的粮不卖给我们赵家,全走他那边。"
"你爹留下的账本呢?"
"烧了!该毁的都毁了。城外仓还有几间库房空着,以前跟洛川那边来往的记录,一张纸都没留!"
郑怀仁点了点头。
赵闽均办事比他爹利索,该抹的都抹干净了。
林禾就算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你先回去,铺子的事,本府再想想办法,绝不能让林禾只手遮天!"
赵闽均走了之后,郑怀仁在花厅里坐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想了想,又收起来了。
他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叫了钱师爷进来,把门关了。
"你帮我写一封信!"郑怀仁说,"不要用府衙的印,用赵家铺子的旧信笺。写完之后让赵家那个老伙计送去洛川!"
钱师爷走到书案边坐下来,拿起笔等着。
郑怀仁说得不快,每说一句顿一下:
"就说延安府都司林禾剿匪后兵力疲惫,安塞防务空虚。”
“若孙头领能南下再次攻打安塞,林禾必率主力驰援!”
“届时里应外合,取其性命。事成之后,安塞粮仓任取。"
钱师爷写到一半停了笔:"大人,信上不署名?"
"不署名。用赵家铺子的旧信笺,赵闽均的字迹你认得,仿他的笔迹写。就算信被截了,也查不到府衙头上!"
钱师爷重新下笔,仿着赵闽均的笔迹把信写完了,又拿火烤了一下墨迹,折好封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信封上不写收信人,只画了一个圆圈。
"找赵家那个老伙计,让他扮成走货的,把信藏在车底板夹层里,送到洛川城外,放在约定的老地方就行。"
钱师爷揣着信走了。
郑怀仁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夜色,月光把青砖地照得发白。
他对着月亮发呆一阵,然后把凉茶泼了,重新沏了一壶热的。
......
就在钱师爷的信送出延安府的第二天,李卑的人到了都司衙门。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穿着灰色短褂,像个走江湖的。
他在偏院等了半个时辰,林禾从校场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桌上的茶喝干了三碗。
"林大人,李总兵让我带句话。新来的巡抚洪大人重用他,军械采买的银子也拨下来了。以前那批火铳订单,李总兵问还能不能接着走?"
林禾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碗茶:"能走,还是老价钱!另外每批货搭十个蜂窝煤炉子,算送的!"
来人没有任何表情,只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递过来:"这是第一批要的数目。银子李总兵说了,预付一半,货到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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