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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粮入库之后半个月,延安府城表面上恢复了正常。
街面上的铺子照常开门,城外庄子上的农户在翻地准备种冬麦。
刘广义隔两天来府城报一次进度,说赵家沟那块烧过的地翻了三遍,来年开春应该能种。
一切看起来跟往年差不多。
郑怀仁还在府衙里坐着。
他每天批那些跟粮草无关的公文,批完就让书吏送到都司衙门来,面都不露。
十月初二那天晚上,贺虎从城外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他说保安那边有流言传过来了,说"林参将在甘泉打了败仗""火路堡的工坊被端了""延安府的粮库已经空了"。
流言是从保安方向往东传的,保安知县王大人写了一封信来问是怎么回事,说保安的庄户有人开始往东跑了。
林禾听完之后让贺虎派人去保安回信,说没有的事,让王知县稳住庄户。
但他知道这话回给保安知县容易,回给那些跑了的庄户就难了。
第二天刘广义从城外庄子上来了。
他说城北两个庄子上的庄户这两天有人走了,不多,五六户,说是去西安投亲。
走之前没跟刘广义打招呼,等刘广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他把那五六户的名牌抄了一份带过来。
"都是什么人?"
"都是在赵家倒了之后迁过来的,以前跟赵家走得近的几户。这次走了也没留话,但有人听到他们在庄口议论过保安那边的传言。"
林禾把名牌看了一遍,还给了刘广义。
他知道那些传言是赵闽均撒的,从保安方向往东传也符合赵闽均的路数。
他在西安有陈奇瑜的门路,往保安方向塞几个人传话不是难事。
但他现在抓不到赵闽均本人,也没法拦着庄户信传言。
"让剩下的人别慌。每户先发半个月的口粮,粮从府库走,就当是秋粮被烧的补偿。发了粮他们就不走了。"
刘广义犹豫了一下:"府库的粮自己可能都不够啊!"
"不够再说,先把人稳住!"
刘广义走了之后林禾把贺虎叫来,让他安排两个人去保安方向的路口上蹲着,看有没有人在路边专门等人说话。
贺虎当天就安排了人下去。
三天之后蹲点的人回来说,保安东面的官道边确实有人等在那里,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灰衣裳,坐在路边一棵枯树底下。
有人路过就搭话,问一句"往延安府走的路还通不通"。
有人答了他就走了,没人答他就继续坐。
蹲点的人跟了他两天,发现他每天换了不同的地方坐,但都在保安和延安府之间的官道边上。
"抓了没有?"
"没抓。贺头说先看着,看他见了谁。"
林禾让继续看着,不要惊动。
他知道赵闽均不可能亲自跑到路边来坐着等,这个人应该是他雇来的,专门在保安到延安府这段路上散消息。
传了半个月,消息已经散开了,抓不抓这个人作用不大,但知道了他的路数就好办。
当天晚上叫来刘铁柱,让他在城外庄子的路口上多设几个告示牌,上面写"林参将已归,延安府无事",让过路的人都能看到。
刘铁柱第二天就让人去办了。
但告示牌挂了三天之后,贺虎的人又报了一件事。
十一那天夜里,一队从西安往延安府运粮的顺风快递车队在保安和甘泉之间的官道上被人截了。
押车的三个伙计两个伤了,一个跑回来报的信。
粮车被烧了两辆,剩下的三辆没烧,但车上的粮被搬走了大半,拢共丢了大约四十石。
林禾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查看冬小麦的播种进度。
他把进度册放下,站起来走了几步,在正堂里站住了。
"人截到了?"
"没有。跑的那个伙计说对方有十几个人,天黑摸上来的,看不清脸。打完之后就散了,往北面跑了。"
"往北面跑?"
"对,伙计说看到那些人是往北面塬梁上跑的,不是往南。"
往北面跑说明这批人跟赵闽均不是一路人。
赵闽均在西安,南面是他的路子,他的人要是截了粮车应该往南跑,往北跑说明用的是另一条路。
王嘉胤的人撤到了环县以北,那一带还有散落的溃兵。
如果有人花钱雇了他们来做这一票,北面确实比南面好藏。
林禾把这件事跟之前那些消息放在一起想了一下。
赵闽均散谣言动摇人心,同时还有人截他的粮路。
两条线同时动,说明赵闽均手里有银子,也有人在延安府外围替他做地面上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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