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神甫的六条机械义肢，如同手术台上的精密仪器，悬停在“1号奇美拉”的车头上方。

    一根细细的数据探针，正小心地接入车辆外露的机魂接口。

    随着数据流的导入，神甫经过改造的发声单元，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读数在攀升，顾问。”

    神甫没有回头，电子义眼时刻关注着全息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曲线，语气严谨而又焦虑。

    “内部内核温度，超过了警戒值，就象是高烧反应。瘟疫的腐烂力量被压制，可是源自泰伦的基因片段过于活跃，正在试图分解原本稳固的金属结构。”

    闻言，罗维走到车前。

    他停在安全线外，没有靠得太近。

    即便隔着几米远，他都能感觉到车头紧闭的复眼，正通过缝隙盯着他，传递出纯粹的饥饿感。

    “预料之中。”

    罗维告诉阿尔法神甫。

    “我们在第九粮仓，给它喂了太多的瘟疫生物质。哪怕回来后，我们用混合了基因窃取者尸粉的特级肥料”，进行过一次中和，但终究是经过发酵和稀释的加工食品”。”

    罗维给出了诊断结果。

    “它在渴望更直接的摄入，它需要进一步的生态平衡。”

    “生态平衡？”神甫的数据板闪铄了一下，逻辑内核卡顿了一秒。

    “就象人的饮食结构。”罗维用最通俗的道理，解释着最亵读的现象。

    “吃多了油腻的腐肉，就需要吃点粗纤维的蔬菜来刮刮油。”

    “它现在的体内环境失衡了，瘟疫赋予了它无限的修复力，却也让它的反应变得臃肿、迟钝。”

    “它需要未经过加工的活体泰伦基因，来刺激装甲，完成下一阶段的硬化。

    “”

    “这————属于异端技术的范畴。”

    神甫下意识地抬起机械臂，在胸前画了一个齿轮礼，口中低声念诵着安抚机魂的二进位祷词。

    然而，嘴上虽然说着亵读，他的另一只机械手却很诚实。

    他在数据板上飞快地创建模型，开始推演罗维所说的“活体摄入”方案的可行性。

    罗维望着眼前陷入逻辑矛盾的机油佬，心中了然。

    阿尔法神甫最近越来越象个精神分裂患者。

    一方面，火星正统教育植入的底层逻辑代码，时刻在尖叫着“铲除异端”。

    这辆融合了亚空间邪力与异形基因的战车，足以送他上火刑架。

    然而另一方面，作为一名视机械为生命的教徒，他又无法抗拒眼前的奇迹。

    这台战车在危险的绝境中进化，在逻辑的死角里，找到了生存的动态平衡。

    这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阿尔法神甫拥有着近乎执拗的“守护者”本能。

    只要这台亵读的机器，能够运送帝国的兵力。

    只要它能保护粮仓不被攻破。

    只要它能让丰饶二号，按时缴纳什一税————

    神甫的逻辑内核，就会自动生成一套名为“为了帝皇”的豁免算法。

    他既恐惧于自己的堕落。

    又沉迷于这种在毁灭边缘跳舞的技术突破。

    “它本身就是个异端，阿尔法，我们也是。”

    罗维轻拍神甫的肩膀，打断了他的祷告。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教条，而是资产维护。如何让这头看门狗，不至于发疯咬死主人，也不至于把自己撑死，才是我们该关心的。”

    随后，罗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纸。

    行政大楼的安防结构图。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盲点，沉声道：“重新设置凯斯”服务器，让他接管大楼里所有的热成像和震动传感器“”

    O

    “您想做什么？”

    “钓鱼。”

    罗维的眼神变得冰冷。

    “莉莉丝侍卫长说，我经历了三次暗杀。这说明躲在暗处的刺客一直在观察我，查找我的破绽。既然他在找破绽，那我就给他一个破绽。”

    “我要把这里变成一个捕鼠笼。而这辆车，就是那只负责吃老鼠的猫。”

    罗维嘴角微微上扬道：“它饿了。而星之子教派的杀手，身上流着最纯正的泰伦血脉。对于它来说，那是最好的益生菌”。”

    深夜两点。

    第七农业战区，东部粮仓地下B—3区。

    废弃转运站的空气循环系统已彻底停摆。

    只有应急通风扇，在不知疲倦地旋转，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忽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倒挂在天花板纵横交错的渠道上。

    他的呼吸频率，被刻意压低到了每分钟一次，心跳慢得象是在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