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一路上都下着雨，柯铭威抓着浅蓝色的警察外套，从淅淅沥沥的雨幕里走来。用钥匙开了门，推门而入。

    他随手关上屋门，湿答答的皮鞋踩在玄关的地板上，脸庞被走道的阴影笼罩。

    雨势渐大，却盖不去他脑海之中嘈杂的思绪。

    那具人偶的话语如同幽魂的低语一般，久久不散地缭绕在他耳边。

    “让我想一想……你有两个儿子，一个正在上大学，一个正在上高中；那么我选哪一个比较好呢？要不就选那个比较小的孩子吧……毕竟在我变成他的时候，你的反应可大得不行，这是没办法骗人的。”

    “你该高兴，是你的暴怒让我选定了目标，知道了在你的家人之中你最在乎谁。”

    柯铭威缓缓抬起头来，被雨水打湿的额发下，双目流转着微光。

    甚至连皮鞋都没脱，他便快步穿过客厅，登上二楼。

    抬眼望去，走廊正黑着，一抹月光透过阳台洒了进来，像是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盐。

    柯铭威挪步向前，停在柯明庆的卧室前方。

    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会儿，轻轻地叩了叩房门。

    “阿庆，睡了没？”他单手叉腰，神色有些复杂地问道。

    可好一会儿，卧室里都没传来回应。

    于是柯铭威把右手搭在门把手上，这才知道房门没锁。

    他拧动把手，推开了一丝门缝，透过门缝向内看了一眼。

    房间内关着灯，柯明庆侧躺在床上，睡得正熟。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脸上。

    豆大的雨点在半空中划出好看的抛物线，啪嗒啪嗒地拍打在窗户上。

    这是一个静谧的雨夜。

    柯铭威凝望着柯明庆的睡脸，就这么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确定儿子没在装睡，他才关上房门，从上衣口袋取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背靠走廊的墙壁，柯铭威默默地吸了几口，低垂着头长舒一口气。

    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单手打字，发了一条信息给家中的长子“柯临野”。

    【柯铭威：放假了就赶紧从大学回家，别在外面瞎晃悠。】

    不一会儿，柯临野便回复了他的信息。

    【柯临野：我过几天就回家了，老爹。是有人想我了么？让我猜猜，小梨？还是明庆？】

    【柯铭威：九号是你弟弟的生日。】

    【柯临野：明庆的生日么？好好好，我知道了，先睡了。晚安，老爹。】

    柯铭威把手机收了起来，吸了一会儿烟，指尖烟雾缭绕。片刻之后他掐灭了烟头，走进洗手间，随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锁门，坐到马桶上。

    这时忽然有一头乌鸦从他身后升起，扑簌扑簌地拍打着翅膀，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柯铭威头也不抬，伸手从乌鸦的鸟喙里取出了一把形似圆珠笔的金属物体。

    他用指尖摁下金属表面的凸起，当即一个投影屏幕自圆珠笔的顶部向上浮起。屏幕里是一个外国女人。她留着一头白金色的长发，五官大气而秀丽，美得就好像古希腊的雕塑。

    超英圆桌会NO.5号英雄——“军官女”。

    平日圆桌会英雄们在纽约的帝国大厦开会时，军官女通常穿着一套俄罗斯军服，戴着俄罗斯的军帽。

    然而，此时的她只穿着一套黑色的纹花内衣，曼妙的身体卧在海边的躺椅上，体态慵懒。背景里有海浪沙沙的声响。

    “你也有联系我的时候？”军官女勾起唇角，歪头看着投影屏幕，“怎么，想我了？”

    “你不是正好在海安城度假么？”柯铭威沉声说，“我需要你保护我的儿子，柯临野。”

    军官女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酒水，“怎么上来就是找我做事？当年你拒绝了我，选择那个呆呆的中国女孩时可不是这种态度，现在后悔了么？”

    “这时候别开玩笑。”柯铭威叹了口气，“有一个人可能盯上了我的儿子。”

    军官女挑了挑眉，“谁敢盯上你的家人……倒不如说，谁有能耐知道你的真面目？”

    “我还不清楚。”柯铭威摇了摇头，一边想一边说，“那个人自称‘白杰克’，外观看起来像是一具白色的人体模型，戴着礼帽握着手杖。如果这个人物出现在海安城，我需要你帮我注意一下。”

    “知道了。我觉得你有些小题大做，而且我不可能一直帮你看孩子吧？”

    “放心，过几天他就会回黎京，到时我自己看着。”

    “知道了。”军官女在桌子上放下玻璃杯，“你脸色不对，难得见你这么狼狈，也挺有趣的。”

    柯铭威默然。

    “早点睡，晚安。”

    说完，她给了柯铭威一个飞吻，随即在他无语的表情中结束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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