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老？”

    楚云山见林阳半天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身后的那些家主，一个个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林阳的答复。

    这可是关乎整个族群未来命运的决定。

    林阳缓缓收回了指着楚心柔的手，重新靠回了太师椅的椅背上。

    他没有再去看任何人，只是垂下眼帘，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整个小厅里，只剩下众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

    林阳终于开口了。

    “这件事，太大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需要时间，仔细考虑一下。”

    呼——

    楚云山和在场的所有家主，几乎是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心动了！

    只要他心动了，愿意考虑，那就行！

    “应该的，应该的！”楚云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如此大事，是该慎重考虑！”

    他没有追问林阳需要考虑多久，也没有提任何附加条件。

    正如他们自己所说。

    是他们需要林阳，而不是林阳需要他们。

    主动权，从一开始，就牢牢地握在这个少年的手里。

    “那……我们就不打扰林长老休息了。”

    楚云山对着林阳，再次深深一躬。

    他身后，钱昭、冯远山、王宗正……以及那黑压压的一片各家家主，全都跟着，整齐划一地，对着林阳行了一个大礼。

    那场面，仿佛是在朝拜一尊决定他们未来的神祇。

    楚心柔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众人，对着那个不久前还被她视为骗子的少年，微微躬身。

    随后，楚云山带头，一群人悄无声息地，如同潮水般退出了别院。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恭恭敬敬。

    小厅的门被轻轻带上。

    原本拥挤不堪的空间，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林阳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扫了一眼桌上那席已经有些凉了的精致菜肴，又看了看旁边四个大碗里，被四小只吃得干干净净的顶级兽肉。

    泼天的富贵。

    就这么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龙鲤肉，却没有送进嘴里。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块已经失了温度的龙鲤肉，被他放回了盘子里。

    整个小厅，空旷得有些不真实。

    泼天的富贵，砸下来之后，留下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失重般的空虚。

    皇帝？

    当皇帝，有这么简单？

    林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脑海里，楚云山那张老狐狸的脸，和那些家主狂热而又坦诚的反应，不断交织闪现。

    有求必应。

    血脉延续。

    金钱，权力，美色。

    这是一种近乎原始部落对图腾的供养。

    他就是那个图腾，只要他能持续不断地“显灵”，整个部落就会倾尽所有。

    黑毛凑了过来，用它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林阳的手臂。

    黄毛、灰毛、白毛也围了上来，安静地趴在他的脚边，一双双大眼睛里，倒映着主人的身影。

    没有复杂的算计，没有利益的交换。

    只是最纯粹的陪伴与依恋。

    林阳睁开眼，挨个摸了摸四小只的脑袋。

    还是和狗待在一起舒服。

    他只是觉得，一切都太快了。

    快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背叛，被抛弃，蜷缩在废弃工地里的丧家之犬。

    现在，他却坐在这里，烦恼着要不要接受一个庞大势力的供养，成为他们名义上的“神”。

    这让他如何不心动？

    可心动之下，是更深的警惕。

    他被沈冰和陆景淮背叛过一次，那种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虽然楚云山说得很对，建立在绝对需求上的关系，远比任何誓言都牢固。

    但他……

    吱呀——

    小厅的门，被再次推开。

    林阳抬起头，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还是那身素色的武道服，长发束在脑后，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情绪比刚才复杂了许多。

    是楚心柔。

    她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