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蜂鸣不是提示。

    是强制宣读。

    左安平腰侧的终端屏幕直接跳过了所有确认步骤，暗红色的盾牌标识炸开，光幕自动展开到最大投射面积，密集的文字以军部最高加密格式逐行弹出。

    不是群发的战情通报。

    不是全域士气通告。

    文件抬头只有一行。

    【战时最高指挥代行权——紧急授权协议/指定生效】

    左安平的第四步踩了下去，但重心没有跟上。他整个人顿在原地，脊背僵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

    终端的自动宣读功能被最高加密协议强制激活，合成音从扬声器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废弃厂房的空气里。

    【授权对象：林阳。】

    【权限等级：对等联合防务集团总指挥。】

    【调动范围：全域驻军及民用战略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各战区编制部队、地方驻防力量、职业者团体、民间武装组织、战时征用企业及其附属作战单位。】

    【即时生效。无需确认。】

    合成音停了。

    蜂鸣声没有停。

    它还在震，在厂房的钢筋骨架里来回弹，频率稳定，持续输出，不是提醒，是锁定——把这个区域内所有佩戴制式装备的终端全部钉死在这条指令的接收状态上。

    谁都跑不掉。

    左安平没有转身。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终端举在腰侧，光幕的暗红色映在他侧脸的旧伤疤上。

    屏幕底部还在滚动。

    权限说明细则，一行一行地铺开。

    【……根据本协议，授权对象林阳对以下单位拥有绝对指挥权：南桥市驻防部队（含游击编制）、区域内所有职业者战斗小队、战时征用民间力量、以及在南桥市行政区划内注册或临时驻扎的企业所属作战力量……】

    【……指令执行优先级：最高。与授权对象指令产生冲突时，一切下级命令自动失效……】

    【……违抗授权对象战时指令者，依据《全域危日战时军事法》第七章第三十一条，按抗命论处……】

    左安平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想起了什么。

    十五分钟前，就在这片废墟里，林阳站在他面前，被他用暗金重锤指着，被他用重力枷锁威胁，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征召入伍。

    那时候林阳说了一句话。

    “我有一项关乎人类命运的重要任务需要执行。”

    他没信。

    他觉得一个无品级赋能者说出这种话，不是妄想就是说谎。

    现在联合防务集团最高指挥中枢的直达指令砸在他的终端上，告诉他，那个被他用重力枷锁瞄准过的年轻人，是他的最高指挥官。

    左安平的呼吸骤然变粗。

    不是愤怒。

    是一种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的、滚烫的、烧得他整张脸都在发烫的羞耻感。

    他刚才道了歉。

    他以为自己道的是“执法过激”的歉。

    结果他道的是“以下犯上”的歉。

    他挡的不是一个赋能者。他挡的是人类终极防线计划的执行人。他举着重锤对准的那个人，手里攥着的权限甚至可以命令他直接放弃南桥市。

    这个权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阳一句话，他左安平如此长时间，如初如此巨大代价的坚守可以化为乌有。不是林阳会这么做，而是林阳有这个资格这么做。

    他差点把这样一个人铐起来、关进战俘营、当劳动力用。

    左安平的双腿绷得笔直。

    军人的本能压住了所有私人情绪。他把终端收回腰间，转身。

    步伐不快。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地面上，沉稳、用力，每一步都在把脊椎往上拔。

    走到林阳面前。

    两米。一米五。一米。

    停。

    “啪。”

    左安平的双脚并拢，后跟相撞，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碰击。暗金重锤在背后晃了一下，被他左手反手一压，稳住。

    右手抬起。

    五指并拢，掌缘贴上右眉骨。

    标准军礼。

    比刚才道歉时那个十五度的微微颔首，精确了十倍。

    他的手臂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用力过猛。

    “南桥市驻防部队指挥官左安平，听候调遣。”

    嗓子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砂纸磨过的粗粝质感，但咬字清晰，一个音节都没有含糊。

    废弃厂房里的风恰好在这一刻停了。

    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三十米外沈冰战术护目镜镜片里电子元件的“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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