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从岩石旁站起来，走到苏晴前方。

    直接挡在她身前。黑毛从右翼碎石后窜出来，蹲在林阳脚边，脊背天线压平，进入格挡姿态。白毛停下治疗声波，原地转向，进入换位待命。

    苏野的队伍里有几个人下意识抬枪。

    苏野按了一下手。枪口重新压低。

    苏晴从林阳背后探出半个身子。

    “苏野。”

    苏野看着她。

    “你知道签发这道命令的人在哪吗？”

    苏野没回答。

    “在总指挥部里。”苏晴替他答了。“离虚海之树战区一千六百公里。你知道这一千六百公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坐在椅子上，让你——一个在南段六号哨站拿命扛了三十七个小时的人，替他们走进第九战区解禁级怪物的杀域。”

    她的声音到这里开始发抖。不是害怕。

    “你知道虚海之树是什么东西吗？解禁级。你在军部数据库里查过它的威胁评估吗？你身后这些孩子——看过那份报告吗？”

    苏野的脊背绷了一下。

    “你没看多，你不知道，但他们看过。”苏晴笃定得不留余地。“他们知道这地方是什么级别的绞肉机。所以他们不来。他们让你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被林阳的胳膊挡住。

    “连最后抓人这个环节——”苏晴的手拍在林阳的小臂上，不是推开，是借力稳住自己。

    “他们都不肯冒一点点风险。”

    苏野身后传来频道里的电流杂音。有人在通讯频道里说话。声音不大，但灰毛的拾音模块截取了片段。

    “……保持记录……不要中断画面……继续执行协查程序……”

    催促的声音。远在一千六百公里外的催促。

    苏野的几个队员开始出现幅度更大的动摇。有人把枪放低了半寸。有人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但苏野没动。

    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林阳的视网膜投影上，虚海之树外围根须的蠕动曲线陡然上弹。八十七个新增生命信号进入根域边缘，能量浓度超过了阈值。根须开始朝信号最密集的方向延伸。

    “你们得走。”林阳的声音不带商量。“根须已经有反应了。再待下去——”

    “这是你们制造的威慑。”苏野打断他。下颌绷紧。“禁区是苏指挥签发封锁的。你们在这里布置了防线。所有的异常都可以解释。”

    林阳盯着他看了一秒。

    脚底的震颤又加重了一层。

    三米外的地表裂缝里，一根指头粗细的灰白色根须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苏野没看见。

    但他身后最外围的一个年轻士兵看见了。那个士兵的脸在半秒内失去了所有血色。

    苏野抬起手中的军部令牌，朝苏晴的方向举过来。全息投影打在迷雾里，协查令的字迹悬浮在两人之间。

    “苏指挥。”

    他的声音稳得让人心疼。

    “我请您接受正义。”

    "正义。"

    苏晴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没什么情绪起伏，着恰恰是最大的不屑。

    曾几何时，她也相信正义。

    苏野的手举着令牌没放下。全息投影在迷雾里抖了一下，字迹失真又恢复。

    林阳站在苏晴前方，右臂战灰纹路的微光在雾气中透出灰白色。他没开口。黑毛蹲在脚边，脊背天线的倾角调了两度，对准苏野。

    苏野的视线从苏晴身上移开，落在林阳脸上。

    停了一秒。

    两秒。

    那道从左颧骨拉到下颌的旧疤在他脸上微微绷紧。

    "林阳。"

    苏野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阳没动。

    "新北大学，始翼班新生。"苏野收回令牌，别在腰间。右手垂在身侧，但手指的位置离战术刀柄不到两寸。"我们同一届。"

    林阳偏了一下头。

    苏野身后的队员里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新北大学——那个名字在战前意味着顶级资源、顶级人脉、顶级起跑线。

    "你靠什么进去的，我不说你也清楚。"苏野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但现在，你没资格站在我面前，我能站在这里，靠的是南段六号哨站三十七个小时，两个巢穴节点，一百二十九次前线轮换。接近贤者级的战力。军衔至……少将！"

    他说"接近贤者级"四个字的时候，右脚微微前移了半步。不是威胁。是不自觉的。是一个在战场上用命换来每一级的人，面对同龄人时本能的丈量。

    林阳看着苏野那半步。

    同届入学。苏野在矿区出身的泥里拼到接近贤者级，代价是脸上那条缝得歪歪扭扭的疤和身后八十六个不知道自己在替谁趟雷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