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人都点了点头。林慕白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点了点头，她原本已经快要睡着了，这一下彻底醒了。黄飞天也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黄嘟嘟点得最用力，跟小鸡啄米似的。灰万红不在车里。他变成了本体，缩在后备箱里，面前摊开着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满满一袋松子。他嗑得正香，咔咔咔的，节奏很稳，像啄木鸟在啄树。车里说话的声音他一句都没听见。

    说说笑笑之间，车子驶过了最后一个收费站，拐上了一条窄窄的山路。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杨树、槐树、松树、柏树，密密匝匝的，把天都遮住了大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亮斑，风一吹，那些亮斑就晃来晃去，像一群跳舞的萤火虫。

    苟一铎把车停在了山脚下。推开车门，一股潮湿的、混着泥土和树叶腐烂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有风，安静得很，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行人下了车，开始往山上走。山路是土路，不陡，但很滑，脚踩上去，土是松的，下面一层湿泥，走快了容易打滑。灰万红终于从后备箱里出来了，变回人形，把那袋松子重新揣进兜里。他走在最前面，脚步比谁都稳。作为一只灰老鼠进山，对他来说就跟回家一样。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山里的气息开始变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空气变重了，不像在山脚下那么轻、那么透，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着，压在头顶上，压在胸口上，压得人喘气都费劲。

    黄嘟嘟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不说话了。平时嘴最碎的人，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睛扫视着四周，那是一种警惕的目光，像一只嗅到了危险的黄鼠狼，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黄飞天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伐默契得像一个人。宋叔走在最后面，手插在兜里，摸着那个计算器，什么都没按。他的眼睛很亮，比平时亮得多，像两盏小灯。

    苟一铎走在队伍中间，令旗别在腰间，旗面垂着。林慕白走在他旁边，黑簿子翻开了，抱在怀里，判官笔握在手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目光都在扫视着四周。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不是有人在看他们，是一种气场，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走了一段路，灰万红忽然停下来。他蹲在路边的草丛里，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听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回苟一铎身边。

    “有一只老鼠说，那边有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那边抓了一只动物。”

    苟一铎顺着灰万红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树更密，光线更暗，像有一层薄雾罩着，什么也看不清。他想了想，迈步就要往那边走。脚刚抬起来，黄嘟嘟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别慌！”黄嘟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快听不见了，“我们商量商量应该怎么应对。弟马说过，那三只恶鬼会迷惑心智。我们要是就这么冲过去，万一中计了怎么办？”

    苟一铎想了想，觉得黄嘟嘟说得有道理。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一会儿我和慕白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你们在后边待命。”

    他刚说完，黄嘟嘟和黄飞天同时站了出来。两个人异口同声：“不行！”

    黄嘟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苟一铎面前。“我先过去探路，我跑得快，就算被发现了，我也能跑回来。”

    黄飞天从另一边也迈了一步，挡在苟一铎另一侧。“我去。我跑得比你快。”

    黄嘟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你还有我跑得快？上回在别墅后院你追松鼠追了三圈没追上！”

    黄飞天冷笑了一声。“那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山路上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苟一铎站在两个人中间，两边都是唾沫星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右耳朵进左耳朵出。

    “行了！”苟一铎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别吵了！你俩一起去！”

    黄嘟嘟和黄飞天互相看了看，同时闭嘴了。两个人变回了本体，一明黄一棕黄，两只黄鼠狼窜进了草丛里。动作快得像两道闪电，眨眼就不见了。

    草丛里的路比山路上难走得多。树根盘结交错，藤蔓横七竖八，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两只黄鼠狼在草丛间穿梭，速度快，动作轻，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黄嘟嘟在前面跑，黄飞天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两三步，不远不近，刚好能互相照应。跑了一段路，黄嘟嘟突然放慢了速度。他的鼻子动了动，耳朵转了转，然后回过头来，看着黄飞天，吱吱叫了几声。黄飞天也停下了，竖起耳朵听。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浓，像是已经干了一段时间的那种，混在泥土和树叶的气味里，若有若无的。

    黄嘟嘟蹲在原地，尾巴蓬了起来。黄飞天蹲在他旁边，两个人的目光都盯着前方。那片树丛后面，隐约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