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它的主人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做。

    孙芳回头，对上了胡勇的眼睛。

    他的脸上，挂着笑，却好象要哭的神情，复杂至极，死死按住她的枪。

    “孙芳……我们……我们是来干嘛的？”

    “我们是相信玄神的，相信零号火种。”

    “毫无保留的相信，对吧？”

    “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里，会出现到这里的……”

    胡勇的声音在颤斗，一瞬间，孙芳的眼前闪过一年前的场景。

    她骗家里的孩子和年迈的父母，说只是去执行一次普通的长期任务。

    临行登车时，母亲在抹眼泪，那个因为生气而躲着她两天的父亲，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来，死死抱住了她的头，哭得象个孩子。

    “一定回家……闺女……一定……”

    最后，是火种计划的最高负责人，那位头发花白的高老。

    他对着他们这群签下遗书的军人，深深鞠了三躬。

    第三躬，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恳求。

    “我以一个老兵，一个同志的身份，请求你们，无论在任何绝境下，无论他的决定看起来有多么荒诞、多么离谱。”

    “请你们……毫无保留地相信陈玄。”

    “相信那个……怪物。”

    “只有他，能带龙国，走到最后。”

    是啊，我相信他……我当然相信他……

    可是……

    眼前的绝路，要怎么走？

    孙芳握着枪的手剧烈颤斗。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想做什么就做吧，你没有错。”

    陈玄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巷道尽头那三尊嘲弄的巨人石象上，头也未回。

    “你们每个人，也一样，都有自己的选择。”

    “你们一直相信我，是因为觉得我总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可我从不知道，也从不选什么‘正确’，我只是在所有烂掉的选择里，选出了当下我觉得最有利的一个。”

    “仅此而已。”

    说完。

    陈玄不再有任何停留，背影很快被阴影模糊。

    最后一刻，眼角馀光扫过孙芳手里的枪。

    希望，她最后不会是其他天选者那样的表现，蠢到家了。

    他一走，天选者们真的彻底疯了。

    他们不顾一切地朝那不足一米宽的巷道里挤去。

    有人被绊倒，瞬间就被无数只脚踩踏，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

    整个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唯独孙芳和胡勇所在的火种小队，象这人群激流中的礁石，停在原地，与周围的疯狂格格不入。

    眼看着那条缝隙的“生路”即将闭合。

    胡勇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孙芳的骼膊：“孙芳！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孙芳的牙齿，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她的口中弥漫开来。

    她抬头，死死盯着胡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淅无比。

    “老胡，我和你一样！过去！现在！也一直都没有怀疑过！”

    “我依旧相信！”

    “我信他！我他妈当然信他！”

    “只有他！只有玄神！能走到最后！”她嘶吼着，象是在给自己鼓劲。

    “可现在这情况，我们保护“信”啊！玄神交代过的！”

    胡勇一愣：“那你……”

    孙芳猛地挣脱他的手，将枪口对准了街道一侧，一尊挡住了部分光线、造型是一个普通更夫的石象。

    “赌一把！就赌我自己的命！”

    她果断开火！

    砰！

    子弹命中了石象的头部，石屑飞溅，整个上半身应声碎裂，轰然倒塌。

    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孙芳。

    他们等待着她被石化，或者像前面那个后退的人一样，爆体而亡。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孙芳依旧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发梢，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她完好无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股狂喜冲破了死亡的阴霾，她猛地回头，眼框瞬间就红了。

    朝着胡勇，朝着所有正在绝望中挣扎的人大喊：

    “老胡！你看！你们快看！我没有变成石象！我没有死！”

    不可对城内任何石象表现出敌意，或进行任何破坏。

    竟然是错误的……

    看着安然无恙的孙芳，胡勇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后，有着羞愧，更有狂喜的扭曲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