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前面的这个光滑晶壁的内部，一个女人正在缓缓成形。

    轮廓从模糊到清淅，五官从虚无到凝聚。

    那张脸……和陈默自己，已经有了七成相似。

    不，更准确地说，是陈默在漫长的时间中被某种力量“塑造”成了她的样子。

    她就象一个完美的神性模板，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而陈默只是一个充满了人类驳杂情感的仿制品。

    “离开，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陈默咬着牙，“我不是你。”

    晶石中的女人没有消失，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陈默的反抗感到一丝困惑。

    随后，她的手朝着陈默的方向伸了过来。

    那只手轻易地穿透了晶石的壁垒，冰冷，没有一丝活物的温度。

    指尖一下触碰着陈默的眉心。

    “轰”的一声，世界在陈默眼前一下子变得分崩离析。

    晶体森林消失了。

    她看见了“自己”。

    那个“自己”穿着龙国的作战服，被三名天选者簇拥着，引入了一座插满残破兵刃的地狱。

    周围黑压压的人影，那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古代官兵。

    那些官兵的面孔隐藏在破旧的头盔里，露出的青色皮肤呈现出一种尸体质感。

    这些峥嵘的官兵将“她”团团包围。

    带领她来到这个‘兵解冢’的两个天选者，她能清淅看到他们虚伪的脸。

    而最后一个天选者……

    一直躲在重重人影里看不清楚，但他有一双格外醒目的白色眼睛。

    是他，安东尼？

    下一秒，那三名“队友”同时后退。

    所有尸体官兵们受到他们的号令，齐齐举起了手中的枪，刀，戟……

    然后，一同落下。

    没有发出任何惨叫，也没有任何挣扎，就这样看着刀兵落下。

    鲜血和碎肉爆开。

    陈默站在“看客”的角度，完整目睹了自己被队友背叛，然后被凌迟处死。

    “原来这就是我的结局啊。”

    陈默站在原地，凄然一笑。

    身体朝前倾倒，发出一声闷响，再没有任何动静。

    ……

    颠簸。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阵颠簸将陈默从昏迷中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车内循环系统那股干燥的空气味。

    “卧槽！诈尸？！不是，你终于醒了！我的天，你可算醒了！”

    张平安的一张大脸一下子凑过来。

    陈默转动僵硬的脖颈，在他身后，是几名龙国天选者关切的目光。

    “你突然就从车里没影了。”

    “幸好你流的血留下了痕迹，我们顺着血迹一路找找。”

    “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地上，满脸都是血，我们还以为你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靠近才发现，那都是你自己的血……”

    “所以我们简单处理了一下你的伤口，把你抬上车，就出发了。”

    陈默没有回应他。

    她转过头，看向驾驶位。

    感应到陈默的目光，猎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你说过时间不等人，只能换我来开车。”

    “但我的感知能力不如你，还是在晶石森林里折损了一辆车和十几个人。”

    陈默撑着座椅坐直身体，“我没事了。”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

    车窗外，幽蓝的晶柱森林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灰色平原，远处低矮的环形山连绵起伏。

    陈默再次开口，声音干涩。

    “感觉……就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现在我似乎能够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陈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过去的记忆里，陈玄将那些黑色丝线强行进入她头皮的触感，还有所残留。

    “再开快一点。”

    “眈误的时间，必须找回来。”

    猎鹰通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

    他从这个女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近乎于“非人”的冷静。

    他没有多问，默默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几乎是半飘半跑地向前狂飙。

    “对了。”

    车队里，张平安的声音在车厢里隐约冒出来。

    “你昏迷那段时间，我冥思苦想，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咱们就算追上了，大概率也打不过玄神。这是无可非议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