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巨大。

    不，用“巨大”这个词来形容，都是无比亵读的平凡。

    眼前的神佛之躯，完完全全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这个纯白无垠的空间本身，就是为了承载他那无法被理解的庞大而诞生的。

    他，以头下脚上的姿态，倒着悬于这个纯白空间的最高处。

    “这看起来，勉强象是一尊由亿万道白光聚拢的人形轮廓！”

    陈玄无比感叹。

    然而这个白光交织的“神的身躯”，其实在无数细节上，又远远超出了属于人的范畴。

    对着下方水面跪着的芸芸众生。

    他垂下来的一条条、一丛丛的苍白纤细的手臂，根本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条！

    这些手臂彼此交错盘旋，以一种难言的生命韵律，互相缠绕、融合、又分裂。

    最终在所有人的上空，组成了一朵正不断绽放和收缩的“千手肉莲”。

    “神圣庄严，污秽诡异……”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几种水火不容的特质，在他的身上，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和谐。

    这些共同造就了眼前这尊无法被名状的恐怖存在。

    每一只手掌的中心，紧紧闭着一只眼睛。

    即便所有的眼睛都没有睁开，但也一直散发着一种无比恐怖的威压。

    这种感觉，陈玄在怪谈世界，一共也只体验过两次。

    一次。

    是在很久之前的黄风洞副本，那尊以身化洞天，作为副本的灵吉菩萨。

    另一次就是在棺材村，那具已经陨落的佛树的心脏。

    为了能维持心脏不腐朽，它的根须只能选择扎入阴土，原住民的体内，终其一生不能离开，既是庇护众生，又吞噬众生。

    眼前的存在，与它两者似乎同级，甚至有些犹有过之。

    这时候。

    “玄神……”

    旁边的万小六声音在发颤。

    来到这里后。

    他已经竭尽所能地低着头，强迫自己不去注视这无法理解的伟大存在。

    但渐渐地，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抬起了他的脖子，逼迫着他，仰望神佛。

    仅仅只是一眼的功夫。

    “呃……嗬……”

    这下，万小六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起，露出大片恐怖眼白。

    “扑通！”

    他的双膝一软，之后跪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光晕。

    在万小六的耳中，周围低沉模糊的诵经声，瞬间被放大了千百倍。

    “若有众生多于淫欲，常念躬敬观世音菩萨，便得离欲……”

    “若多嗔恚，常念躬敬观世音菩萨，便得离嗔……”

    经文不再是单纯的声音，在他脑中演化出无数个自己，沉沦在苦海中。

    而唯一的解脱，就是彻底放弃自我，融入那片圣洁的“光”中。

    万小六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颤斗，跟着开口。

    “若多愚痴，常念……躬敬……观世音菩萨，便得离痴。”

    他的神态，飞速地朝着周围那些白玉骨人同化，眼看就要彻底失去自我，成为这万千诵经者中的一员。

    就在这时。

    一直观察着万小六的陈玄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规则的能力，只是反手一掌，看似不轻不重地印在了万小六的后脑勺上。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从他口中吐出。

    最后，精准落在万小六即将崩溃的精神世界中，猛然出现！

    “嗬！”

    万小六原本僵硬的身开始一颤，涣散的意识首先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布满了劫后馀生的惊恐。

    “玄神……我刚才我好象，听到了……”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他们所有人！他们都在对我说话！”

    陈玄看着身前身后，那些依旧在虔诚跪坐的玉骨。

    他们的诵经声从未停歇。

    但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万小六描述的任何情况。

    这片空间的污染，似乎对自己无效。

    陈玄开始平静回应。

    “我知道了。”

    “从现在开始，你先躲进我的影子里，等一切结束再出来。”

    万小六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和羞愧。

    他也知道，自己的极限就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自己就不是帮忙，而是给玄神添乱的累赘。

    他点了点头：“好，玄神！你……千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