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的禁制尚未散去，牛魔王看着眼前终于幡然醒悟的红孩儿，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那股悬着的惊惧总算是稍稍落地。

    他活了数万年，见惯了三界风云起落，更清楚西游量劫背后藏着何等恐怖的博弈，寻常妖魔只看见唐僧肉能长生不老的诱惑。

    唯有他这般站在妖界顶端的存在，才看得清那诱惑之下埋着的尸山血海与神佛算计。

    红孩儿垂着头，脸上再无半分圣婴大王的桀骜嚣张，有的只是后怕与悔意。

    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引以为傲的三昧真火、妖族豪门的出身，在佛门铺天盖地的布局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更明白，若不是父亲及时赶来点破一切，他非但吃不到什么唐僧肉，反倒会把自己、把牛魔王、把整个翠云山与积雷山的势力，全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

    红孩儿声音干涩，抬头看向牛魔王，眼中满是忐忑，“可现在唐三藏已经在咱们火云洞里住了好几日，吃穿用度全由我们供奉，他摆明了是不想轻易离开，咱们……咱们该怎么把他送走啊？”

    牛魔王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得如同乌云压顶。

    他何尝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唐三藏是什么人？

    那是金蝉子十世转世，如今更是太乙金仙修为。

    心性乖张，行事随心所欲，连文殊菩萨都被他气得灰头土脸，连观音菩萨的暗中威胁都被他顶了回去。

    这般人物，岂是他们父子说送就能送走的？

    可即便再难，也必须去试。

    留在火云洞的不是取经僧人，是一尊随时能引爆他们全家的瘟神，是一道牵着量劫因果的枷锁。

    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凶险，多一分被佛门清算的可能。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亲自去求，去商议。”

    牛魔王沉声道，“你且收敛一身妖气，收起所有戾气，等会儿跟在为父身后，不管唐三藏说什么，你都不许顶嘴，不许动怒，一切听我安排。

    咱们姿态放低，礼数做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让他主动启程西行。”

    红孩儿连忙点头，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主见，只能唯父亲马首是瞻。

    他心中七上八下，既愧疚又惶恐，愧疚自己一时贪念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惶恐唐三藏不肯罢休，非要跟他们计较到底。

    父子二人整理好神色，撤去密室禁制，怀着一颗忐忑到极致的心，一步步朝着火云洞正殿走去。

    正殿之内，气氛闲适得与这妖洞格格不入。

    唐三藏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捧着一盏灵茶，慢悠悠抿着，神态慵懒惬意，仿佛坐在自家禅院一般。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斜倚在石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殿门方向，早已察觉到父子二人的动静。

    猪八戒抱着一盘子灵果啃得不亦乐乎，沙僧则垂手立在唐三藏身侧，沉稳安静。

    看到牛魔王与红孩儿走出来，孙悟空率先嗤笑一声：“老牛，教训完你家好儿子了？

    俺老孙还等着看你这父爱无疆呢。”

    牛魔王脸色一僵，却不敢发作，只能强压下心中憋屈。

    对着唐三藏深深一揖，语气放得极低，满是恭敬与恳求：“三藏法师，今日之事，皆是我儿红孩儿无知狂妄，猪油蒙了心，才敢对法师生出不敬之念，更敢痴心妄想打法师的主意。

    一切罪责皆在我教子无方，还望法师大人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红孩儿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声音细若蚊蚋：“晚辈知错，还请法师恕罪。”

    唐三藏放下茶盏，抬眸扫了父子二人一眼，脸上笑意淡淡，却没半分松口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不发一言。

    牛魔王心中一紧，知道正题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法师，西游取经乃是天命所归，大事所趋，法师身负普度众生之重任，不可耽误太久。

    我这火云洞狭小简陋，灵气浑浊，实在不配招待法师这般尊贵之人。

    若是法师缺什么盘缠、贡品，我父子二人必定倾尽所有奉上。

    只求……只求法师早日启程，继续西行，求取真经。”

    这话已经说得极为明白，就是要客客气气地把唐三藏这尊瘟神送走。

    牛魔王说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红孩儿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父子二人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唐三藏，等待着他的答复。

    可下一秒。

    唐三藏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父子二人耳中。

    “走？贫僧为什么要走？”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牛魔王与红孩儿耳边，让二人瞬间僵在原地。

    牛魔王脸色一变，连忙道：“法师，您说笑了。取经大业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