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无拘无束，一路无敌。

    何等自在，何等轻松。

    何必被一纸天命，捆住身心，累个半死。

    你如来想怒，便尽管怒。

    想罚，便尽管罚。

    想定夺，便尽管定夺。

    贫僧，坦然受之，毫无畏惧。

    ……

    灵山大雄宝殿。

    怒火翻涌许久，如来终究是圣人底蕴，强行压下胸中翻腾气血，压下一口几乎要喷出的老血。

    他深深呼吸数次，才勉强稳住神色，却依旧面色阴沉，威严骇人。

    观音立于下方，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了然。

    知道如来，是真的动了大怒。

    片刻之后。

    观音微微躬身，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拱手问道：

    “佛祖。”

    “如今唐三藏心性大变，惫懒顽劣，不听劝说，不遵安排，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任凭警示施压，皆毫不在意，一意孤行，执意摆烂滞留。”

    “长此以往，西游进度必被严重拖延，量劫大局恐生大乱。”

    “甚至如今，连悟空、八戒、沙僧三人，也渐渐受其影响，不再安分听令，亦开始敷衍赶路，随性而为。”

    “此局棘手，难以约束。”

    “弟子斗胆请问佛祖。”

    “接下来西行取经之事，该当如何处置？”

    说到此处，观音语气越发无奈，甚至带着一丝真切。

    “若天命尚可更改，人选尚可替换。”

    “弟子真心愿请。”

    “换掉唐三藏，另择虔心僧人，继任取经大任。”

    “此人，实在太难约束，太难劝导，太难掌控。”

    “再留下去，只会越发误事，越发乱局，可恶至极。”

    这话，句句发自真心。

    她是真的累了，也真的烦了。

    一次次下界，一次次善后，一次次劝说，一次次施压。

    终究全都无用。

    倒不如索性换人，一了百了。

    听完观音问话。

    如来面色越发漆黑难看，沉默良久。

    他指尖轻捻，心中快速推演天机，权衡利弊。

    换人？

    谈何容易。

    唐三藏转世，本就是天命定好，气运契合，因果闭环。

    贸然换人，天命紊乱，气运断裂，量劫漏洞丛生。

    三界格局，都会随之动摇。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改动。

    可若不换人。

    这唐三藏油滑惫烂，不听招呼，肆意拖延。

    终究也是大乱隐患。

    一时间。

    如来竟也陷入两难，一时之间，竟无万全良策。

    沉默许久。

    如来缓缓抬眼，目光穿透虚空，遥遥望向遥远的黑水河。

    眼中怒火渐敛，转而化为一片深沉的审视与决意。

    良久。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定，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不必换人。”

    “天机已定，气运难改，不可轻易妄动。”

    “此人变数虽大，惫懒顽劣，却终究是天命取经人。”

    “旁人劝说无用，施压无用，警示无用。”

    “那本座。”

    “便亲自下界。”

    “去往黑水河。”

    “亲自见一见这位惫懒顽劣、肆意摆烂的取经僧人。”

    “亲自与他谈一谈。”

    本座倒要看看。

    你唐三藏。

    究竟惫懒到了何种地步。

    究竟狂妄到了何种境地。

    究竟敢不敢。

    当着本座的面。

    依旧这般摆烂耍赖，无视天命。

    话音落下。

    灵山风起，佛光动荡。

    一场佛祖亲赴凡水，对峙摆烂圣僧的局面，已然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