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上空的天机屏障依旧未撤，凝滞的风云裹着压抑的佛威，久久不散。

    如来佛祖伫立云端，丈六金身泛着冷硬的金光，再无半分往日的慈悲温润，周身气息沉得如同万古寒冰。

    方才被唐三藏一番硬刚堵得哑口无言，胸中的怒火早已积攒到了极致，却又偏偏无处发泄。

    他垂眸盯着下方河面的唐三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怒意与难以置信。

    想他西天灵山至尊，统辖西方极乐，教化诸天众生，历经无量量劫，从未有谁能像唐三藏这般，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如此油盐不进，如此无视他的威严。

    前世金蝉子虽也轻慢佛法，却终究有几分佛门弟子的敬畏，可如今转世成了这唐三藏，简直是滚刀肉成精，软硬不吃，死活不惧，把他的威胁全然当成了耳旁风。

    良久，如来缓缓压下翻涌的气血，开口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一字一顿。

    如同冰珠砸落玉石，震得周遭河水微微泛起涟漪：“唐三藏，你这般肆意妄为，顶撞本座，怠慢取经，就当真不怕本座一怒之下，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

    这话已是如来能给出的最狠威胁，魂飞魄散，乃是修士最惧的结局，连轮回之机都彻底断绝，换做三界任何一人，听闻此言，定然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

    可这话落在唐三藏耳中，却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只见唐三藏依旧保持着起身的姿态，周身淡淡的太乙金仙佛光内敛，面容平静无波。

    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半分闪烁，他抬眼看向如来，神情淡定从容，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带着几分慵懒的坦然，缓缓开口回应。

    “佛祖言重了，若佛祖真有此意，尽管动手便是，贫僧绝不躲闪，绝不反抗。”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丝毫刻意逞强，也没有半分虚张声势，就是实打实的无所谓。

    “佛祖若是不想让贫僧去取这真经，大可直言，不必用这般话语相逼。

    贫僧从未说过不取经，只是生性懒散，不爱急行赶路，不爱奔波劳碌，不过是按着自己的性子，摆烂着取经罢了。

    一路走走停停，遇山赏山，遇水玩水，遇上劫难便歇上几日，这般修行，反倒比日夜兼程更合贫僧心意。”

    说到此处，唐三藏微微抬手，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神色依旧淡然：“更何况，佛祖若真将贫僧打得魂飞魄散，贫僧也认了，左右不过一死，于贫僧而言，并无所谓。

    贫僧本就无牵无挂，不求正果，不求佛位，能自在一日便是一日，真到了魂飞魄散那一步，也算是彻底解脱，不用再被这取经之事束缚。”

    这话一出，如来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刚想开口呵斥，却被唐三藏接下来的话语堵了回去。

    “只是佛祖，贫僧一死，这真经便无人可取，西游量劫就此中断，佛门布局亿万年的大计尽数落空，三界气运紊乱。

    因果闭环断裂，这般后果，佛祖当真能承受，佛门上下当真能接受吗？”

    唐三藏目光坦然，直直看向如来，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贫僧不信佛祖会这般做，更不信佛门还能轻易换一个取经人。

    若真有旁人可替代，当年佛祖也不会选金蝉子转世，也不会让贫僧踏上这西行路。

    这其中的天道定数、因果道道，贫僧虽懒，却也看得通透，一切早已注定，非人力可随意更改。”

    他看得明白，如来看似手握生杀大权，实则被西游量劫牢牢束缚。

    他唐三藏是天命唯一的取经人，缺一不可，如来纵然怒到极致，也绝不敢真的痛下杀手，毁了这量劫核心。

    这便是他的底气，也是他能肆无忌惮摆烂的根本缘由。

    一番话说完，唐三藏不再看如来铁青的脸色。

    反而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好了佛祖，贫僧不多言了，还要继续西行取经，着实忙碌，还请佛祖让一让，莫要挡在前方。

    贫僧既然应下了取经之事，便不会半途而废，只是容不得旁人拦路逼迫，还请佛祖行个方便。”

    话音落下，唐三藏不再等候如来回应，也不管他脸色有多难看，直接转过身，朝着河岸方向缓步走去。

    他走得极慢，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没有半分赶路的样子。

    反倒像是在闲庭信步，欣赏着黑水河沿岸的风景，时不时还停下脚步，看看水中游鱼，望望岸边草木，全然把身旁的如来佛祖当成了空气。

    孙悟空、猪八戒、沙僧见状，连忙跟上师父的脚步，孙悟空瞥了一眼云端上脸色难看的如来，强忍着笑意，扛着金箍棒慢悠悠走着。

    猪八戒耷拉着耳朵，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师父当真是三界第一人，连佛祖都敢这般顶撞，还能全身而退。

    沙僧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