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躬着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求饶脱身，翻来覆去便是几句卑微告饶的话。

    既无半分妖族大圣的风骨，也无半点直面因果的担当，只盼着唐三藏随口一句饶恕，便能带着铁扇公主全身而退。

    唐三藏坐在筵席主位，指尖轻叩桌沿，看着眼前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心中只觉索然无味。

    他本就没打算真的为难牛魔王夫妇，毕竟这场劫数本就是他刻意引动，图的是顺应西行脉络，顺带检验自身布局，并非要赶尽杀绝。

    可牛魔王这副一味认怂、毫无诚意的样子，着实让他有些不耐——从头到尾只有惶恐搪塞，连一句敢作敢当的硬气话都没有，这般趋利避害、软弱不堪，也配得上当年平天大圣的名号？

    简直是岂有此理。

    若是换了旁人，这般敷衍搪塞，早已触怒唐三藏，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如今火焰山大局已定，唐三藏心境圆融，不愿在这些小事上计较，只淡淡抬眼，打断了牛魔王没完没了的告饶。

    “不必这般卑躬屈膝，贫僧并未想过要怪罪于你。”

    唐三藏声音平和，不带半分怒意，却让牛魔王瞬间僵在原地，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偷偷抬眼，看向唐三藏淡然的面容，心中惊疑不定，猜不透这位圣僧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铁扇公主也攥紧了手中的芭蕉扇，微微抬头，眼中满是诧异。

    她本已做好了被刁难惩戒的准备，甚至想过拼着先天灵宝之力一搏，却没料到唐三藏竟如此轻易地松口。

    唐三藏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二人既已落入西行劫数，躲也躲不过，逃也逃不掉，与其这般惶恐度日，不如做一件实在事。”

    “这八百里火焰山，火根未除，余威尚存，周遭生灵常年受烈火炙烤，寸草不生，苦不堪言。

    贫僧不要你磕头认错，也不要你赔罪献礼，只需你二人持芭蕉扇，将这火焰山的残火余烬彻底扇灭，让此地重归清凉，生出碧绿草木，滋养一方生灵，造福周遭百姓，便是了结了这场因果。”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淡然：“做完此事，你二人便可返回翠云山，继续修行度日，贫僧不再追究，也不会再寻你们麻烦。

    至于那芭蕉扇，本就是你的先天灵宝，用完之后，依旧归你保管，贫僧分毫不取。”

    这番话一出，牛魔王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惶恐瞬间转为错愕，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被唐三藏镇压，或是被强夺芭蕉扇，或是被逼着入佛门效命，却唯独没想过，唐三藏的要求竟如此简单，只是让他们熄灭火焰山，造福生灵。

    铁扇公主也松了口气，握着芭蕉扇的手微微松开。

    她本就觉得借扇灭火并非难事，如今唐三藏既不追责，也不夺宝，只是让他们做一件善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唐三藏看着二人的神色，心中了然。

    又缓缓提及红孩儿之事，语气多了几分对修行大道的通透：“至于你儿子红孩儿，如今在观音菩萨座下做善财童子，虽受管束，却也得了正果机缘，性命无虞。

    贫僧若有机会，自会顺势照看一二，却也不会给出什么实打实的承诺。”

    “这世间修行之路，本就是佛度有缘人，可佛度不尽天下众生。

    所谓度化，从不是平白无故的施舍，亦不是毫无条件的救赎，需得有因有果，有付出有回馈。

    若是一心只想被度化，却不愿承担半分因果，不愿付出半分心力，便是佛祖亲临，也渡化不了这等顽劣愚钝之辈。”

    这番话，既是说给牛魔王夫妇听，也是唐三藏自身修行的感悟。

    他早已看透佛门所谓的普度众生，不过是一场场因果交易，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慈悲，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如今跳出佛门桎梏，行走西行路，只顺本心，不循旧规，度人也好，降妖也罢，全凭自己心意，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牛魔王听完，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他很清楚，唐三藏这番安排，已是给足了他体面，更是实实在在为他着想。

    只要熄灭火焰山，了结这场劫数，日后唐三藏西行所遇的劫难，便与他再无半点干系，他只需安心返回翠云山，日后再寻机会打听红孩儿的消息即可。

    这般两全其美的结果，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更不敢有半分异议。

    “圣僧慈悲！弟子遵命！”

    牛魔王连忙躬身行礼，语气真挚了许多，不再是先前那般卑微惶恐，“弟子即刻便与拙荆动手，定将这火焰山残火彻底熄灭，让此地重获生机，绝不辜负圣僧的心意！”

    铁扇公主也跟着微微颔首，手持芭蕉扇上前一步：“圣僧放心，妾身定用芭蕉扇，熄了这千年山火，还此地一片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