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师徒四人悄然离山，一路西行，未曾惊动折岳连环洞半分妖众。

    山中岁月迟缓，恐惧更是会磨钝感知，足足五六日过去，南山大王豹子精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后山山谷的异样。

    这几日里，他始终被百道法则异象震慑，心神惶惶，连靠近山谷百丈范围的勇气都没有。

    每日天不亮，他便催促最机灵的小妖，将备好的灵泉、素斋、鲜果小心翼翼放在谷口青石之上，随即远远退开，不敢多停留半刻。

    一日过去，谷口膳食原封不动，他只当是圣僧闭关悟道，无暇进食，心中反倒更加敬畏，次日换了更精致的膳食重新摆放。

    两日过去，青石上的灵果依旧完好，晨露都在果皮上凝了两层，他心底开始发慌，却不敢入内探查，只暗自揣测许是圣僧修行到了紧要关头，不愿被外物打扰。

    三日、四日，接连四日膳食分毫未动，山谷内静得可怕，连往日隐约可闻的道韵波动都彻底消散。

    豹子精整日蹲在洞府门口，望着后山方向寝食难安，抑郁的情绪再度翻涌上来，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伺候不周，惹得圣僧不悦，要降下责罚。

    直到第五日傍晚，盛放膳食的玉盘边缘都蒙上了一层薄尘，山风吹得枯叶落在餐食之上，山谷内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豹子精再也扛不住心底的煎熬，咬了咬牙，点了两个胆子稍大的小妖，硬着头皮往后山山谷走去。

    一路上他双腿打颤，豹毛根根倒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走到谷口，他先对着空谷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口中念念有词，不住告罪，生怕惊扰了圣僧清修。

    等了许久，谷内依旧无声无息。

    他才壮着胆子，拨开垂落的藤蔓，一步一步挪了进去。

    入目所见，青石高台干干净净，煮茶的泥炉冷透，旁侧的蒲团整整齐齐，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山谷深处古木葱郁，泉声叮咚，天地灵气依旧浓郁，却唯独没了那道令他心悸的准圣气息。

    豹子精僵在原地，愣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大脑一片空白。

    走了？

    那位压得他喘不过气、熬了他两年零三个月、让他抑郁成疾的活祖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巨大的错愕过后，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紧绷两年多的心神。

    他先是呆呆地笑，笑声从干涩到洪亮，从压抑到肆意，笑着笑着，眼泪便汹涌而出，顺着满是褶皱的豹脸往下淌。

    两年多啊。

    整整两年零三个月。

    七百多个日夜的提心吊胆，七百多个日夜的卑微伺候，七百多个日夜的恐惧煎熬。

    从最初的狂妄贪婪，到后来的恐惧战栗，再到后来的抑郁麻木。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困在这座折岳连环洞里，日日当牛做马，直到油尽灯枯。

    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走了。

    没有问责，没有责罚，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就像一阵风，来的时候遮天蔽日，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豹子精又哭又笑，在空旷的山谷里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跟在身后的两个小妖见状，也跟着喜极而泣，瘫坐在地上，如蒙大赦。

    可狂喜过后，一丝莫名的惶恐又悄然爬上心头。

    豹子精猛地止住笑声，环顾四周，眼神惊疑不定。

    不对。

    这般轻易就走了，会不会是圣僧故意设下的考验？

    故意假装离开，躲在暗处观察自己的言行，看自己会不会故态复萌，会不会心生怨怼？

    以前在比丘国、陷空山，那位圣僧就最爱做这种事，看似温和随性，实则心思深沉，手段难测。

    一念及此，豹子精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收敛疯癫之态，整理好衣衫，恭恭敬敬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又磕了三个响头，语气无比诚恳。

    “小妖多谢圣僧不杀之恩，多谢圣僧宽宏大量。”

    “小妖日后定当恪守本分，约束手下，再不劫掠凡人，再不滋生贪念，潜心修行，不负圣僧今日教化。”

    说罢，他又规规矩矩站在谷口等了半个时辰，见始终没有动静，才带着小妖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回到洞府，他也不敢松懈，依旧日日命人备好素斋鲜果送往谷口，依旧约束手下小妖不许下山作乱，行事比唐三藏在时还要谨小慎微。

    这般患得患失、又惊又喜的状态，足足持续了月余，确认山谷内再无半分准圣气息，唐三藏师徒是真的彻底离开了隐雾山，豹子精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地。

    经此一遭，他是彻底断了所有贪念妄念。

    什么唐僧肉长生不老，什么称霸一方妖王，全都是过眼云烟。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