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遇上的妖怪，哪个不是张牙舞爪冲上来，喊着要吃唐僧肉长生不老。”

    “这仨倒好，看见咱们直接跪下了，还一口一个路过，生怕咱们误会。”

    “世道真是变了啊。”

    沙悟净微微颔首，沉声附和道。

    “的确异于寻常。”

    “看他们行囊包袱，倒像是要弃洞远走的模样。”

    师徒三人议论纷纷，心底又是惊奇，又是觉得好笑。

    西行路上走了这么久，大小妖怪遇上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般还没照面就先认怂、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路过的妖怪，当真是头一回见。

    唐三藏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端坐白龙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地的三头犀牛精，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们三个，乃是青龙山玄英洞的妖王，辟寒、辟暑、辟尘，对吧？”

    三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一口道破，浑身又是一颤，头埋得更深了。

    “回圣僧，是小妖们。”

    辟寒大王硬着头皮应答，声音都在打颤。

    “既然是玄英洞的妖王，不好好在洞府修行，跑到这荒僻山道上来做什么？”

    唐三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还带着这么多家当，小妖随行，这般阵仗，可不像是单纯路过。”

    这话一问出来，三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谎言被当场戳穿，场面越发尴尬。

    辟寒大王咬了咬牙，知道再瞒也瞒不住了。

    与其继续编瞎话惹怒对方，不如实话实说，说不定还能博几分同情，求一条生路。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苦涩与无奈。

    “圣僧明鉴，小妖们……小妖们是真的怕了。”

    “这段时日，三界之内到处都在传圣僧的威名。”

    “说圣僧修为通天，手段莫测，乃是准圣大圆满的无上大能，百条大道加身，圣人之下难逢敌手。”

    “隐雾山的南山大王豹子精，不过是跟圣僧耍了点小聪明，就被圣僧困在洞里熬了整整两年，熬得道心崩溃，锐气尽失，连洞府都不要了，躲进深山里再也不敢出来。”

    “豹头山的黄狮精，一时糊涂偷了几件兵器，连累了祖翁九灵元圣老前辈。”

    “九灵元圣那可是上古妖尊，半步准圣的修为，结果还不是被圣僧困在九曲盘桓洞整整一年，日日端茶送水，俯首伺候，磨尽了一身傲气，道心都差点崩了。”

    “还有凤仙郡的事，三界谁人不知。”

    “玉帝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天罚，圣僧说降雨就降雨，十万天兵压境都奈何不得，最后天庭只能灰溜溜撤兵。”

    辟寒大王越说，声音越低沉，心底的恐惧也越浓重。

    “小妖们不过是区区太乙金仙的修为，在圣僧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我们兄弟仨思来想去，这点微末道行，万万招惹不起圣僧这等无上存在。”

    “这西游劫难，我们不掺和了，这玄英洞的基业，我们也不要了。”

    “就想着收拾收拾家当，远走他乡，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安安稳稳过日子。”

    “真没想过要跟圣僧作对，更没想过要打圣僧的主意。”

    “今日在此撞见圣僧，纯属意外，纯属巧合！”

    “求圣僧网开一面，放我们一条生路，小妖们感激不尽！”

    一番话说完，三妖齐齐叩首，额头都磕红了，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他们是真的怕了。

    那些前车之鉴，一个个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比他们强的，比他们背景硬的，比他们势力大的，都栽在了唐三藏手里，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他们三个这点斤两，上去了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不跑，难道留着等死吗？

    听完这一番话，唐三藏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坐在白龙马上，沉默了许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错愕，再变成几分哭笑不得的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路走来，行事有度，奖惩分明，虽有惩戒，却从未滥杀，算得上是慈悲为怀的圣僧。

    可听这三头犀牛精的意思，自己在三界妖魔口中，俨然成了凶神恶煞、手段狠辣的煞神一般的存在。

    妖怪们听见名字就要望风而逃，连洞府基业都可以弃之不顾，只求保命。

    唐三藏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竟莫名有些彷徨不定。

    他忍不住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贫僧唐三藏，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不至于吧。

    隐雾山的豹子精，是他自己设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