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离去。

    能够在唐三藏手下保全性命，这般天大机缘，放眼整个四海八荒的妖界，都没有几头妖怪能够拥有。

    这份活命之恩，足以让他们铭记万载岁月，不敢有半分遗忘。

    辟寒大王率先回过神，庞大头颅重重朝着唐三藏的方向磕下。

    坚硬无比的犀牛角狠狠撞击青石山石，发出“咚咚”沉闷厚重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他声音哽咽，满是感激高声呼喊：“多谢圣僧手下留情，我兄弟三人永世铭记圣僧慈悲恩德，此生绝不敢有半分遗忘！”

    辟暑大王紧随其后，接连重重磕头，泪水混合尘土糊满脸颊，颤声许下诺言：“我等日后定当收敛自身妖气，安分蛰伏深山，再不惊扰凡间百姓，此生绝不与圣僧师徒再起半分冲突！”

    辟尘大王也不停叩首，巨大身躯伏在地上不敢抬起，诚恳表态：“此番活命大恩，我三犀无以为报，往后但凡圣僧有半分差遣，我兄弟三人纵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唐三藏只是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轻轻闭目低声诵念一句佛号，不再多言半句。

    三头犀牛精见唐三藏没有半点改变主意的迹象，心中狂喜更甚，不敢再多做半句停留，唯恐圣僧转瞬转念，收回放他们离开的话语。

    三兄弟连忙撑起庞大身躯，粗壮四蹄踏地，转身朝着金平府深处连绵不绝的密林方向，头也不回地全力疾驰而去。

    巨大的身影转瞬便冲入山林，枝叶晃动，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林木之间。

    立在道路两侧的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静静望着三头犀牛精仓皇逃窜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各自心底生出一阵豁然开朗的恍然之感。

    孙悟空手中原本横握的金箍棒缓缓垂落，方才他五指早已紧紧攥住棒身，周身金光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镇压拦路三犀。

    此刻他缓缓松开紧握金箍棒的手掌，棒身灵光尽数收敛，轻轻一晃便缩回自己耳中。

    一双火眼金睛微微闪烁流光，心底暗自思索前因后果，瞬间全然通透。

    原来是这般缘由。

    自己跟随师父西行一路，亲眼见证唐三藏修为一日千里，心境更是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肉眼凡胎、迂腐固执、不分善恶一味护妖的凡僧。

    从前师父见妖便心生妇人之仁，不分对方作恶与否，一味阻拦自己除妖，反倒平添无数祸事。

    如今的师父心中自有一杆分明秤尺，分得清善恶轻重，辨得清事端大小。

    这三头犀牛精不曾犯下屠戮凡人的滔天血案，又主动俯首服软、坦诚心中顾虑，毫无顽抗之心。

    师父本就素来不喜造下杀业，不愿无端滋生业障拖累大道，顺势放他们离去，既免去一场无谓厮杀争斗，又不会沾染丝毫杀劫，两全其美，实在是通透至极。

    猪八戒抬手挠了挠圆滚滚的后脑勺，肥厚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憨厚神色，嘴巴微微嘟囔，心底暗自理清思绪。

    原来师父是这般心思。

    方才老猪还暗自揣度，师父又要无端心软包庇妖怪，心中还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上前劝说，如今才算彻底明白内里关节。

    师父如今本事通天彻地，根本不屑于和这几头修为低微的小妖过多计较，能省事便绝不惹麻烦，能放过便绝不赶尽杀绝，恰好契合师父平日里偷懒闲适的性子。

    沙和尚静静立于队伍末尾，肩头稳稳挑着西行全部行囊，眉目沉静温和，心底慢条斯理梳理整件事的脉络。

    师父如今潜心参悟逍遥大道，世间杀伐争斗只会积攒厚重业障，阻碍法则圆满修行。

    三头犀牛主动示弱，不曾有半分顽固挑衅之举，师父顺势宽宥饶恕，乃是顺应自身道心，不愿无端结下庞大妖族仇怨，减少西行路上多余的纷争劫难，一切所作所为皆是顺其自然，合乎本心。

    师兄弟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没有一人迈步上前，开口劝阻唐三藏方才放走犀牛精的决定。

    唐三藏缓缓收回望向密林深处的目光，不再留意三头犀牛精离去的方向，转过身躯，朝着西行延伸向远山的山路缓步迈步，继续赶路。

    只是他刻意将脚下步伐放得极缓，丝毫没有急于奔赴灵山、加快行程的念头，浑身上下每一处神态动作，都透着摆烂躺平的慵懒散漫。

    肉身看似稳步向前挪动，内里大半元神却是彻底放空，不再运转任何大道法则，任由肉身仅凭本能慢悠悠向前挪动。

    自身神识也大半收敛沉寂，不再主动探查前路千里之外的山川地貌、潜藏妖魔，只留一缕微弱神识悬于周身，简单留意周遭安危，避免突如其来的凶险。

    其余全部心神尽数放空，不去思索取经大业，不去推演前路潜藏的一重重劫难，一心只想拖延西行整体行程，能慢一分便是一分，能歇一刻便是一刻。

    每走出短短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