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最后一轮开始了。

    台下躁动起来。

    观众席里举起了大片大片的粉色灯牌，上面写着“萧潇”两个字，在暗下来的剧场里像一片发光的桃林。

    粉色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连成片，连成海，连成萧潇出道至今积攒下来的人气最直观的证明。

    青蛙灯也有，不多，稀稀拉拉的，像桃林边上偶尔冒出的一丛野草，绿得倔强，但挡不住粉色的浪潮。

    江亦回头扫了一眼，叹了口气。

    粉丝基础这个东西，有时候比唱得好不好还管用。

    苏漾从便利店走到这个舞台，用了三年，从第一期走到最后一期，用了近两个月，从默默无闻到现在有人愿意为她举灯。

    那些青蛙灯不多，但都是实打实的，不是节目组发的，是真有人从网上买了带进来的。

    够了。

    萧潇和苏漾一同走上舞台。

    萧潇走在左边，粉色的小短裙，粉色的吊带，粉色的头发，整个人像一个刚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被粉色颜料泼了一身的少女。

    她的步伐轻快，高跟鞋踩在舞台上，哒哒哒的，像一只急着去赴约的兔子。

    苏漾走在她右边，白色长裙，裙面上的碎钻在舞台灯光的追逐下，像有人把银河剪了一段缝在了她的裙摆上。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不想留下太深的脚印，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是夏天，一个是冬天。

    一个是刚摘下来还带着露水的蜜桃，想咬一口，一个是立在天鹅绒盒子里的白玉簪，好看。

    反差强到台下的摄影师在导播间里喊了一声“给个双人镜头”，两个机位同时推了上去。

    主持人上台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比前几期正式了不少，大概是因为最后一期了。

    他站在萧潇和苏漾中间，先说了一大堆致谢的话，感谢节目组，感谢导演严涛，感谢杭城卫视，感谢冠名商方氏集团。

    方胖子家的零食品牌又被念了一遍，江亦听到“方氏”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胖子这赞助费花得值，最后一期了还要被主持人念一遍，像生怕观众忘了这个节目是谁出钱办的。

    “好，接下来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两位选手将通过抛硬币决定演唱顺序。

    硬币正面，萧潇先唱，反面，苏漾先唱。两位，有没有问题？”

    萧潇笑嘻嘻地举起手，像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学生。

    “我选正面。”苏漾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反面。”

    硬币被主持人抛到空中，在舞台的追光里翻了几圈，落在主持人的掌心。

    他展开手掌，看了一眼，把硬币面向观众席。

    正面。

    萧潇先唱。

    她走到舞台中央，追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镜面地板上。

    灯光师调暗了周围的灯，只留一束光，光圈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站在里面。

    台下安静了，粉色灯牌也暗了几排，怕影响台上的收音。

    萧潇握着话筒，没有拿麦克风架，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捧着话筒。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江亦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把木吉他的分解和弦，简单的，干净的，像一个人在午后的教室里随手拨了几下琴弦，没想到被录下来了，没想到被做成了一首歌。

    旋律是温柔的，不急不躁。

    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打在屏幕上的时候，江亦看清了那个名字，温辞晚。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从徐菲和罗升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前辈。

    徐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位老前辈终于出手了。”

    萧潇开口了。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和她平时唱快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她像一只被点燃的烟花，噼里啪啦地炸，炸得你眼花缭乱。

    今天她是被点燃之后放在夜空里慢慢燃烧的那种，不炸，不响，就那么亮着，亮得很稳，亮到你以为她不会灭。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收敛。

    她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把每一个尾音都收得很干净，不拖泥带水，不加多余的颤音。

    江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拍。

    这首歌写得真好，词好，曲好，温辞晚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萧潇还在最后一个音的余韵里没出来。

    她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看着台下那些为她亮着的粉色灯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她平时在台上唱完快歌后气喘吁吁的、得意的、像在说“我厉害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