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没有立刻带人往鸟鸣处走。

    他先让两名夜不收把药筐压进灌木阴影里，又让梁大把缴来的西班牙火枪架在一截倒木上，枪口斜指干溪沟深处。那声夜鸟叫太规矩，规矩得象是怕他们听不懂。

    “阿卡没这么稳。”赵海低声道，“他怕死，叫第二声时会抖。”

    梁大咬着牙挪到倒木后，肩上的血已经渗到筐绳上。他听了一会儿，骂道：“那就是有人学舌？”

    “也可能是阿卡被刀顶着喉咙。”赵海抬手一压，“老三，绕左，别踩枯枝。看见人先别动手，找火把、找骨环、找红草绳。”

    老三点头，带着一名夜不收贴地钻进灌木。苦役趴在药筐旁，脸色比刚才更白，他听不懂明话，却看懂了这些人突然收声的动作，双手死死按着筐沿，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多时，左侧灌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子落地声。

    这是夜不收的回报。

    赵海眼皮一沉，伸出两根手指，示意所有人准备撤到右后。可还没等队伍挪开，干溪沟前方的林子忽然亮起几支火把，火光不是追兵那种乱晃，而是横成一排，正好卡住沟口最窄的位置。

    一个熟悉的声音用土语喊道：“大明的朋友，不要躲。是我，是我来接你们。”

    梁大听不懂，只看见火光下那些人脖子上挂着兽骨，顿时冷笑：“接？接咱们上锅吧。”

    赵海没有答话。

    火把后走出一个身材粗壮的土着，胸前挂着一圈夸张的兽骨和兽牙，正是前几日扣药要挟郑森的挂骨环首领。他身后跟着上百名猎手，有挂骨环本部的人，也有服饰杂乱的小部落猎手。塔木站在队伍边缘，脸色难看，见到赵海时下意识往前半步，又被首领一把扯了回去。

    赵海看清人数后，先看两侧坡线。

    干溪沟后段地势比葫芦口低，两边灌木密，若被逼进沟底，火枪不好转身，药筐也难护住。对方堵的是出口，不是来接应的。

    “赵爷！”阿卡的声音从一棵老树后传来，发颤却还活着，“我没跑！他们先到的，我和卢瓦被他们按住了！”

    卢瓦也在旁边，脸上有一道巴掌印，嘴角破了，不敢抬头。

    挂骨环首领摊开双手，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大明朋友，我听见山里响雷，知道你们和东南山谷的人打起来了。我带人来帮你们。”

    赵海站在灌木阴影里，没有露出全部身形：“帮到堵路？”

    首领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把手拍在胸口：“路很危险。你们背着草药，身上有血，后面还有追兵。没有我，你们走不出去。”

    塔木急忙用明话夹土语说道：“赵头，他说要护你们回去，可是……”

    “闭嘴！”首领反手抽了塔木一下，兽骨环碰得哗啦作响。

    这一下让挂骨环队伍后方几名小部落猎手都看了过来。他们先看塔木，再看高地下来的明军，目光落到那些满筐草药和火枪上，贪意压不住地冒出来。

    赵海把这些眼神都记下。

    首领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白石，低头看见上面未干的血，又看见梁大倒木后的枪口，步子立刻停住。他脸上的笑变得更厚，声音却冷了些：“大明朋友，我的人多，你们人少。你们累了，火药也用了很多。按山里的规矩，过我的路，要给东西。”

    梁大虽然听不全，却听懂了“东西”两个字，牙齿咬得咯咯响：“赵头，他想抢？”

    赵海没看他，只用土语问：“你要什么？”

    挂骨环首领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手，指了指药筐，又指向夜不收腰间的短管铳和背后的火绳枪，声音一下放大，象是故意让身后所有人听见：“一半草药，所有会打雷的铁管。还有那几个西班牙人的长枪。给我，我护你们回大明木墙。”

    阿卡脸色变了，急忙喊道：“赵爷，不能给！给了他，回去路上他还会再要！”

    首领怒目一瞪，旁边一名挂骨环猎手立刻把骨矛顶在阿卡胸口。阿卡闭上嘴，喉结滚动，却仍盯着赵海，眼里全是急色。

    夜不收们没有说话，枪口却一支支抬了起来。

    挂骨环首领看见这动作，脸皮抽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胸膛。他身后人数多，葫芦口那边的亲西部落刚被打散，这时候若能吃下明军手里的火器和草药，他在周围部落里的声势会压过所有人。

    赵海慢慢从灌木后走出半步，让对方看见自己身上满是血和白石灰，也看见他手里的刀仍稳。

    “你刚才说山里的规矩。”赵海声音不高，“大明也有规矩。”

    首领眯起眼。

    赵海用刀尖点了点地面：“挡药回棚者，按敌人算。”

    塔木脸色一白，急得往前挤：“首领，别逼他们！他们刚在葫芦口杀了很多东南山谷的人，火器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