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67章 重逢  温谷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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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股酸楚的质感在口腔中化开,借着这股直白的苦涩,强行将自己从混沌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侧别着的枪,那点熟悉的金属触感终于稳住了他翻涌的情绪。

    他看着不远处袁文和伯爵如同恋人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爬遍全身。

    袁文是与他办过婚礼的。

    他是明媒正娶的。

    却只能像个不相干的外人,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所有的心酸和愤怒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混着嘴里的苦味一起咽下去。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隔着蒸腾的氤氲水汽,牢牢锁定伯爵侧脸,手指缓缓推开了枪的保险。

    他看着袁文接过伯爵递来的香烟,唇角弯着得体又温柔的笑,那是他许久都没在她脸上见过的模样。

    伯爵给她点烟。

    她吸烟的样子优雅无比。

    如今她脱离了他,似乎反倒比从前活得舒心、光鲜。

    伯爵侧头凑到袁文耳边说了句什么,袁文笑着,身子往后退了一下,拉开了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没有失礼,也守住了分寸。

    她很懂拿捏男人。

    温政看着这一幕,心口的酸苦又多了几分。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可脚就像钉子钉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心中却像有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肉。

    ***

    

    石井二男的可怕,是无底线、无软肋,甚至无迹可寻的,一旦出手,几乎无人能幸免。

    他是流星此生遇到的最可怕的人物,没有之一。

    东北藏得最深、也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恶人,从来都不是那些看得见的疯子。

    而是这个满口救赎、一生苦修,半世行医的,被很多人误以为是“信仰殉道者”的大医生。

    温政一直想对付这个人,要他付出代价。

    所以,他对流星说:“你想不想向害你的日本人复仇?”

    “当然。”流星恨恨地说:“我做梦都想。”

    “我要为你报仇!”

    “你真的能?”

    “真的。”温政说:“你要相信我。”

    流星半信半疑:“残害我的人在东北,是那边的特高课。”

    “他们中有一个人已经来到柏林了。”温政说:“这个人就是石井二男。”

    流星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你怎么知道的?”

    “黄厚卿告诉我的。东亚人在柏林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个日本人一到柏林,英国人就知道了。”温政说:“英国情报机构是极高效的。”

    昨晚,深夜。

    两人相依。

    是那种相依为命的依偎,温政告诉了流星,他的计划。

    “你看看英国,从来不敢债务违约,三百年来信用良好,好到能借债发动英荷战争,荷兰资本购买英国国债,借钱给英国人,打自己的祖国……”温政说:“我与戴克有约定,他遵守了。”

    两人的约定,是在小便把尿的时候。

    当然,这一点,温政并没有对流星这样的女人说。

    流星对他微笑,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凄凉悲苦,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委屈与哀怨。

    温政看得心痛。

    ***

    

    轿车里,子爵吩咐车子往回开。

    他忽然对大岛浩说:“中国人常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俄罗斯人也有一句谚语:‘不要给别人挖坑,自己会掉进去的。’”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我们太小看对手了。我们挖的坑,是中国人要我们挖的。”

    大岛浩不解。

    “温政在示弱。”子爵说:“正因为我们小瞧了温政,错误的前提,导不出正确的结论,而且在过程中,还常常会带来完全相反的效果。”

    大岛浩“嗯”了一声。

    子爵说:“我在想,温政是否已经陷入‘执剑人困境’:在挑衅不断升级的当下,不行动的风险是否已大于行动?如果我换作他,一定会行动,因为行动才能求生。”

    他说:“温政现在无论从那方面看,是不是都是置于死地?”

    “是的。”

    子爵说:“我给出的出路是镜像反制之术。”

    大岛浩更不解……

    子爵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要学习对手的方法与策略,但不使其内化为自身认同,如庄子所言‘用心若镜’,应物而不伤。”

    他与许多日本人一样,总爱物哀。

    大岛浩说:“温政会怎么做?”

    子爵说:“他会置之死地而后生。”

    “死地,也是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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