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声渐渐平息，但林潇潇的脸色却更苍白了。

    她侧眸看他，眼神有些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呜咽。

    楚留香垂眸，听到她压抑着的喘息声，忽然朝她伸出手，但在即将碰到她的指尖时，又骤然停住，最终掩饰般帮她整理了一下被子。

    “感觉好些了吗？”楚留香的声音很轻柔。

    林潇潇凝注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像只乖顺的小猫，终于收起了爪子，朝他露出柔软的肚皮。

    楚留香心中微微一动，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走到桌边，端起药碗。

    他守着熬了一个时辰，又放置冷了一会儿。现在药汁已经不再烫手，只温温热，非常适合入口。

    闻着浓郁的药味，林潇潇眼神里充满了抗拒:“苦……”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楚留香的心微微一软，但仍温和而坚定地道:“良药苦口。”

    “张老先生说，这药对你的病情有好处，一日服三次，一次都不能少。”

    “喝了就不会痛吗?”

    “嗯。”楚留香淡淡道，扶她起身。

    他点住她的穴道，只是让她手脚无力，但说话和吞咽食物是没有问题的。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准备喂她。

    林潇潇眨了一下眼睛，认真道:“解开我穴道好么……我想自己喝……”

    楚留香沉默了，深邃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逡巡，仿佛在衡量她话的真伪。

    林潇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不会跑的。”

    阳光透过飘忽的帐帘，在楚留香高挺的鼻梁上打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呼呼的风“夸擦”一声，猛地将敞开的窗户吹阖。室内光线骤然昏暗了一瞬。

    楚留香脸上的笑容，明亮而柔软，堪比二月柳梢上初绽的嫩芽：“好，依你。”

    林潇潇神情略显茫然，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地这么爽快。

    楚留香却陡然话锋一转，温声问道：“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一件事。”

    林潇潇不解地看着他。

    楚留香微微俯身，缓缓问道：“薛斌…他差点杀了你。你之前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这重要吗？”她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很重要。”楚留香的目光紧紧凝注着她。

    冬天的阳光，即使再明媚，也驱散不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留香仍在等她的答案。

    他一向是个温和的人。温和的人一旦强势起来往往更叫人心慌。

    林潇潇目光闪烁不定，似乎有些犹豫。

    楚留香端着药碗，舀起一勺药汁，凑到她唇边。药黑如墨，苦涩难闻。

    “我……”她忽然开口，睫毛颤了一瞬，仿佛终于鼓起勇气。

    她的声音简直比蚊子还轻。楚留香却听到了，立即停住了动作，身子微微往下压，平视着她的眼睛。

    “我只是想当面问清楚……他……为什么不要我。”黑葡萄似的的眼睛中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重要吗？”同一个问题，现在该换成她回答了。

    “很重要。”一串晶莹的泪珠，随着话语无声地顺着白洁的脸颊滑落，染得泪痣愈发殷红。

    “傻姑娘，不要把男人犯的错归咎到自己身上。”楚留香轻叹了一口气，自然而然地拿出手帕，轻柔地揩掉她脸上的泪痕。

    习武留下的茧粗糙干燥，行动间，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肌肤。

    痒而酥麻。林潇潇仿佛被烫了一下，耳根瞬间泛起霞红，沉默着不敢讲话。

    刚才的那一刹那接触，楚留香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天知道，他真的是无心的，但特意道歉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尴尬。

    男女之间相处，变化之微妙有时只在一瞬之间。

    楚留香微不可察地一顿后，适时地收回手，向后退了些许。

    “铛”的一声，药碗被重新放在托盘上。

    双方退回了各自的领地，刚才的越界被默契地遗忘了。

    但手指间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的温度。

    【楚留香解开了你的穴道。】

    林潇潇瞬时感觉身体一松，气血流向四肢百骸。

    【你已恢复人身自由。】

    【楚留香递给你一碗黑色液体。】

    【无害，可食。】

    【你选择接受。】

    林潇潇看着浓黑的药汁，柳眉微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近乎上断头台的姿态，仰头将药汁尽数灌入口中。

    楚留香平日见到的女子，或豪爽，或温柔，或泼辣，或狠毒，但从未见过像她这样，连喝药都搞这么大阵仗的。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