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缇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回到医馆的，她完全没了那段记忆，这还是第二天在手机上，凃浩男跟她发的消息里得知的：

    “司同学，你昨天喝多了，是赵学长把你接走的。”

    “他……真是你弟弟吗？”

    “你们关系好像挺好的。”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脑袋还在隐隐作痛，弟弟？

    司缇从唐老爷子嘴里得知，赵时苔放暑假了，人已经回来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面对他，赵时苔又因为学校的紧急调令离开了。

    他的学校有特殊的军事化管理政策，在暑假期间，优秀学生可以提前进入空军基地部队学习。

    这场离别来得突然，两人连好好的告别都没有，但心里都憋着各种话想对对方说。

    ……

    最后，司缇还是没有报考北方的学校。

    她承认，犹豫过很多次，但她自尊心太强了，不肯泄露一点别的心思，像是只要她不主动靠近，就不会被人发现那些藏得很深的小秘密。

    她独自选择了一条孤独的道路。

    外婆早就给她攒好了上大学的费用，存在一个定期存折里，成年后就能使用，数额不算大，但足够她读完四年本科。

    司缇拎着行李，也离开了那个藏着许多记忆的医馆，踏上了开往南方的火车。

    她本以为一切都该是终点……

    大一新生军训结束后不久，南方的九月还带着夏天未散的暑热，司缇刚从教学楼里出来，正盘算着晚饭去吃些什么。

    校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晒黑了点，身形好像变得更为成熟，肩膀更宽了，下颌线的棱角也更分明了，已经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有了成年男人的体魄。

    后来司缇才知道，他断了联系的那段日子，是在空军秘密基地进行了特训，封闭式的，没有办法与家人联系。

    赵时苔一步步走近，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看着她不安的神情，哑声开口：“开学快乐！迟到的祝福。”

    他没有指责，也没有质问，只是简单一句祝福，司缇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问唐老头的。”赵时苔理所当然道，然后将手里的奶茶递了过来，“给你的。”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很火的米线馆，店面不大，但座无虚席，空气里飘着红油和花椒的香气，热气腾腾的。

    里面坐满了学生，时不时有好奇的目光落在两人姣好的面容上，有人偷偷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收起来。

    赵时苔看了她片刻，又问：“很喜欢学医？不怕累吗？”

    关于她的所有消息，他都是从唐老爷子那里得知的。

    司缇点了点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还行，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反正……总要学点什么。”

    赵时苔垂下眸子，看着碗里热腾腾的红油，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你还在生我气吗？”

    生气……司缇为什么要生他的气？她也不懂男人为什么这么说。

    她如实道：“没有生气啊。”

    “那你的心可真硬啊……说不理人就不理人了……”男人语气有些幽怨，眼神也控诉着看着她，那双凤眸里带着让人心慌的认真。

    司缇被那目光看得简直无地自容，攥紧了筷子，她忍不住反驳：“你有你的圈子，我好像跟你朋友也算不上吧……”

    她在极度无措和自卑的时候，会竖起高高的防御墙，“而且又不是亲生兄妹，你也不用履行什么哥哥的职责。”

    这话一出，哪怕自诩自信骄傲的男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司缇说完就后悔了，慌忙找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很优秀，家世也好，你不是还有其他朋友嘛？”

    越描越乱，她都口不择言了，可每当她想要靠近一步，却总能想起赵时苔母亲的劝诫。

    那些话像是一道无形的线，隔在她和他之间，告诉她：你只能到这里了。

    她干脆不再解释，当个白眼狼也算了。

    她拎上包，站起了身：“抱歉，我还有一节晚课，你慢慢吃。”

    话落，女孩拎着包离开了小馆子。

    赵时苔在店里坐了许久，周围的学生一拨接一拨地换，有人来了又走，有人走了又来。

    直到周围的食客都散去，天色也黑了下来，老板过来收拾碗筷了，男人才站起身。

    他走出馆子，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南方的湿热和街道上烧烤摊的烟火气。

    他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如今跟司缇会成为这样，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校园里那些亮着灯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可他刚走出馆子没多久，拐过街角，便看见司缇狂奔着朝他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