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那尊由无数残骸拼凑而成的巨物缓缓站直了身躯。

    它高千丈，有千百只手臂——有的是修士的手臂，有的是海族的鳍肢，还有的是巨手残骸上的黑色鳞甲手臂。它身上嵌着无数张脸，每一张脸都在痛苦地扭曲、嘶吼，眼中流着黑色的血泪。那些脸，都是刚才战死的修士和海族。

    “呕……”旺财看了一眼，差点把刚才吞的东西吐出来，“汪！这玩意儿太恶心了！本护法的眼睛要瞎了！”

    咪咪子难得没有点评美学——因为这玩意儿完全没有美学可言。它只是用仅剩的两根尾巴捂着嘴，发出一声虚弱的“喵……”

    鹉哥的小本本只剩下封皮，但它还是用爪子夹着青玉笔，颤巍巍地指着那巨物：“这……这是……战……战友的……的遗体……不……不能……亵渎……”

    呱呱趴在李狗蛋肩头，紫色眼瞳中星辉剧烈闪烁——那不是愤怒，而是悲伤。它感应到那些残骸中残留的魂魄，它们在哭喊，在挣扎，却无法挣脱魔尊的控制。

    剑无尘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在发抖。那些脸中，有好几张是他天剑宗的弟子——刚才还在他身边并肩作战，此刻却成了敌人的一部分。

    “该死……”他咬牙。

    火云子直接喷出一口血——那不是受伤，而是气的。他看到了赤焰宗几位长老的脸。

    木长青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幽魂子倒是面无表情，但仔细看，他握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幽冥教也有弟子战死，而且因为修炼功法特殊，他们的尸体更容易被混沌侵蚀。

    “魔尊……”李狗蛋握紧定海神针，眼中杀意沸腾。

    裂隙中，传来魔尊低沉的笑声：

    “喜欢本尊的礼物吗？”

    “这些……都是你们的同伴……”

    “用他们的手，杀你们……”

    “用他们的脸，看你们绝望……”

    “多美啊……”

    巨物动了。

    千百只手臂同时挥动，每一只手臂上都凝聚着不同属性的攻击——有剑芒、火焰、冰锥、怨魂……全是那些战死修士生前的绝学！

    “散开！”剑无尘厉喝。

    但攻击太密集了，覆盖了整片海域。数百名修士躲避不及，被击中坠落。

    “不能这样打！”火云子吼道，“它在用我们的同伴对付我们！我们下不了手！”

    确实，面对那些熟悉的面孔，谁都无法狠心攻击。

    但不下手，就会死。

    李狗蛋脑中飞快思索。

    魔尊这招太毒了。它不仅制造了一个强大的傀儡，更是在攻心。让活着的修士面对战死同伴的尸体，下不去手，最终被杀死，然后成为傀儡的一部分——恶性循环。

    必须找到破解之法。

    他看向巨物身上那些扭曲的脸。

    它们在挣扎。

    它们不想成为魔尊的工具。

    “它们的魂魄还在！”李狗蛋心中一动，“如果能唤醒它们，让它们反抗……”

    “怎么唤醒？”旺财问，“汪！本护法总不能上去跟它们聊天吧？它们又不会回话！”

    “聊天？”李狗蛋脑中灵光一闪，看向鹉哥。

    “鹉哥，交给你了！”

    “啥？”鹉哥一愣，“本……本报记……记者……采……采访活……活人……不……不采访尸……尸体……”

    “不是采访，是唤醒！”李狗蛋快速道，“用你的真言，安抚它们的怨念，告诉它们——它们已经死了，不必再为魔尊战斗！让它们安息！”

    鹉哥呆住了。

    让它对着那些扭曲的脸说话？用它的结巴？

    但它看着那些脸，看着它们痛苦挣扎的模样，想起它们生前还在接受它的采访，说起自己的梦想、家人、修炼的趣事……

    它深吸一口气，飞到巨物正前方。

    “各……各位……战……战友……”它开口，声音结巴却清晰，“我……我知道……你……你们……很……很痛苦……”

    那些扭曲的脸，动作齐齐一滞。

    “你……你们……已……已经……死……死了……”鹉哥继续，“不……不必再……再为……为魔尊……卖……卖命……”

    “你……你们的……的牺牲……我……我们都……都记得……”

    “放……放心……去吧……”

    “我……我们会……会替……替你们……报……报仇……”

    它每说一个字，就用青玉笔在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符文——那是它燃烧仅存真言之力凝聚的“安魂咒”。

    符文没入那些扭曲的脸，脸上的痛苦渐渐平息，挣扎渐渐停止。

    一张脸安静下来，闭上了眼睛，化作光点消散。

    又一张脸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