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晚霞是被一阵奇怪的对话吵醒的。

    “我要吃！”“不行！”“我要吃！”“不行！”“我要吃！”“不行！”——这是旺财和那只鸡在吵架。鸡每说一句“我要吃”，旺财就回一句“不行”，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

    晚霞揉着眼睛爬起来，推开窗。院子里，旺财趴在鸡笼前，一脸疲惫，但嘴还很硬。鸡在笼子里急得扑棱翅膀，羽毛乱飞。

    “你们吵了多久了？”晚霞问。

    “汪！从天亮吵到现在！这只鸡比本护法还能说！”旺财有气无力。

    “我要吃虫子！”鸡又叫了一声。

    “没有虫子！”

    “我要吃米！”

    “没有米！”

    “我要吃菜叶！”

    “没有菜叶！”

    “我要吃桂花糕！”

    “没有桂花糕！”

    “那我要吃你！”

    “本护法的肉是酸的！”

    “我不怕酸！”

    “本护法的肉是苦的！”

    “我不怕苦！”

    “本护法的肉有毒！”

    “我不怕毒！”

    旺财没词了，转头看向晚霞：“汪！晚霞，你帮本护法说几句！”

    晚霞忍着笑，去厨房拿了一块昨天剩的桂花糕，递给鸡。鸡啄了两下，咽下去，满意地打了个嗝：“好吃。还要。”

    “没有了的。”

    “那我要吃虫子。”

    “等天亮去后山抓。”

    “天已经亮了。”

    “那就现在去。”

    晚霞回屋穿好衣服，抱起小书，拿上竹篮，往后山走。旺财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嘟囔：“汪……这只鸡比本护法还能折腾……本护法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你比它能折腾。”小书在晚霞怀里摊开，书页上浮现出字迹。

    “本护法哪里比它能折腾了？”

    “你每天要吃五顿饭，它一天只吃三顿。”

    “那是本护法新陈代谢快！”

    “你每次偷吃都理直气壮，它至少会说‘我要吃’。”

    “本护法也会说！本护法说‘本护法饿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说的是陈述句，它说的是祈使句。”

    “什么陈述祈使？本护法不懂！”

    “陈述句是表达事实，祈使句是表达请求。”

    “本护法表达的是事实！本护法确实饿了！”

    “饿了可以等，它不等。”

    旺财被噎住了。

    后山的虫子的确不少，旺财刨开几块石头就抓了小半篮。但它一边抓一边偷吃，晚霞发现篮子里的虫子越来越少。

    “旺财哥哥，你是不是在偷吃？”

    “汪！没有！本护法在试吃！万一虫子有毒呢？”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吃了三条。”

    “那是昨天！今天本护法还没吃！”

    “那篮子里的虫子怎么少了？”

    “可能是……自己跑了？”

    “虫子会自己跑？”

    “会！本护法亲眼看到一条虫子从篮子里跳出去！”

    “虫子没有腿。”

    “它有腹足！腹足也是足！”

    晚霞被它绕晕了，只好自己动手抓。

    回到沙雕居，鸡已经饿得在笼子里转圈了。晚霞把虫子倒进去，鸡啄了两下，抬起头：“不够！还要！”

    “够了，你昨天吃了半篮。”

    “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晚霞又倒了一些。

    “还要！”

    “不能再吃了，你会撑死。”

    “我不会撑死。我是鸡。”

    “鸡也会撑死。”

    “我例外。”

    晚霞不理它，把剩下的虫子收好。

    鸡委屈地缩在笼子里，咕咕叫。

    上午，晚霞在院子里练剑。今天练的是灵虚剑法第八式——“剑心无我”。这一式要求忘记自我，与天地合一。

    她持剑而立，闭上眼睛，感受灵虚剑的呼吸。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桂花香飘过来，淡淡的。那只鸡在笼子里打盹，偶尔咕咕两声。

    她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站着。

    但今天她静不下来。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只鸡说的话——“我例外”。一只鸡也敢说“我例外”，它凭什么例外？因为它会说话？会说话就能例外吗？那旺财也会说话，旺财怎么不例外？

    “汪！晚霞，你嘴角又抖了！”旺财趴在树下，眼尖得很。

    “没有。”

    “有！你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