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阳温柔地洒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给这座古老而庄严的城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

    吕府内，书房之中，檀香袅袅而起。

    吕阁老身着一袭宽松的青衫，面容虽然已经苍老，但气色很好，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的模样。

    难得有这般清闲的时光，他今早醒来感觉格外有精神，此刻正提笔在宣纸上缓缓书写“礼尚往来”四个大字。

    笔锋游走间，仿佛也在布局着一场无形的棋局，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此次他以退为进，心中暗自得意，自以为已经将皇太女的心思揣摩得透透彻彻。虽不知林治从何处搜集来如山铁证，但他坚信皇太女需要晋党与徐党、严党相互制衡，定不会任由林治那个妖孽肆意妄为。

    他称病在家，实则是向皇太女传递信号——若是她再放任不管，那么他这位阁老归隐乡野，晋党便是名存实亡，到时皇太女怕是要焦头烂额了。

    事情如同他所料那般，通过他安排在东宫的眼线，却是知晓昨天约莫在中午时分，皇太女单独召见了林治。

    “老师，不知您有何吩咐？”礼科左给事中李静身着七品官服，随管家步入书房，当即恭敬地拱手道。

    吕阁老瞥了一眼管家，便是用笔蘸墨。

    管家会意，立即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递给李静轻声道：“李大人，这是南省林家的罪证，你寻个时机呈递上去即可。”

    “喏！”李静接过奏疏，略作犹豫，便是苦涩地点头应承道。

    林治跟晋党此次斗争，而今已经是人尽皆知。他并非山西人，只因在翰林院庶吉士时期，有幸听过吕阁老讲学，便结下了这份师生之缘。

    然而，山西籍官员接连倒台，他心中不免忧虑。若此时对林治出手，恐会引火烧身，落得个揭英般的乌纱帽不保的下场。

    吕阁老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李静的迟疑，随着他手中的笔尖一顿，一滴墨汁不慎落下，刚好污了宣纸。

    他心里十分失望，但现在晋党已经没有“刀”了，顿时耐着性子道：“子默（林静的字），你好生看看那份奏疏，那是林家通敌的罪证。此疏一出，你便可直升科长，前程不可限量！”

    “学生谢恩师栽培！”李静之前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当即大喜过望地拱手感谢道。

    “好了，你现在回去做事吧！”吕阁老抬了抬手，将人打发离开。

    李静告辞离开，在走出书房的时候，便迫不及待地翻开奏疏。在看到真是能踩着南省林家上位的大好事，顿时变得神采飞扬。

    吕阁老心里暗叹一声，一些追随自己的官员其实都是利己主义者。有好处时争先恐后，无好处时则推三阻四。

    想当年自己任吏部尚书时，何人敢有半点迟疑？好在自己现在身为内阁阁老，威望不减，无人敢不听从他的安排。

    然而，李静前脚刚刚离开，吕子乔便带着刑部右侍郎方源等一众官员匆匆赶来，再度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吕阁老正欲重新提笔书写“礼尚往来”，却见吕子乔带人闯入，不禁眉头微皱。

    “爹，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练字？”吕子乔一脸焦急，当即进行埋怨道。

    “为父怎么教你的——每临大事需静气。”吕阁老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随即目光扫过方源等人困惑地道：“方侍郎，你们怎么都来了？莫非今日那小子又弹劾了你们中的哪位？不应该啊！”

    吕阁老对自己的判断向来自信，毕竟皇太女昨日都已经单独召见了林治，料想林治今日必不敢再胡来。

    “爹，并非是哪一位！”吕子乔苦涩地摇头，然后语出惊人地道：“林治今日让宋言和李瑞连上八道奏疏，弹劾了我们八个晋党成员！”

    “什么？！”吕阁老正欲提笔，闻言手一抖，笔落在地上，整个人猛地抬头震惊地道：“这怎么可能？”

    “吕阁老，确实如此，下官亦在其中。”刑部右侍郎方源苦着脸，证实了吕子乔的话。

    吕阁老的脑袋嗡嗡作响，仿佛被重锤击中，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应该如此啊！哪怕林治敢胡来，皇太女亦会制止才是！”

    刑部右侍郎方源等官员面面相觑，却是第一次见到吕阁老如此方寸大乱。

    “爹，今日弹劾的一名总督和两名巡抚，皇太女已经下旨将他们解押回京候审，殿下根本就是站在他那一头的！”吕子乔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吕阁老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显得面色苍白如纸地摇头道：“这……这怎么可能？殿下不该如此啊！”

    在他的谋算中，皇太女凤倾城必定会拦着林治胡来，而不是现在竟然还要助长林治的嚣张气焰。若是真的如此清算，他花费数十年打造的晋党真要毁于一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