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稽勋司郎中沈石早早等在了吏部门口。

    一顶官轿在吏部门前停下，轿帘掀开，林治弯腰走了出来。他今日换了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补子上的云雁在晨光下栩栩如生。

    “下官稽勋司郎中沈石，见过少詹事大人。”沈石急忙上前，深施一礼道。

    林治看了他一眼，显得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道：“沈郎中早啊！”

    “正堂大人已在签押房恭候多时了，下官引您过去。”沈石侧身让路，满脸恭敬地道。

    林治却没有动，抬头望了望吏部官署的方向，嘴角又浮起那抹熟悉的弧度道：“严尚书急不急？要不，本官先去官署办点事？”

    沈石的心猛地一跳，顺着林治的目光望去，只见官署那边有几个脑袋正院门后缩了回去。他能想象到，此刻官署里的那些同僚们，该是何等的惶恐不安。

    “少詹事大人说笑了。”沈石强笑，于是更加殷勤地道：“正堂大人……挺急的，下官还是先引您去签押房吧？”

    林治似乎有些失望，于是轻轻叹了口气道：“也罢，那本官就先去见严尚书。”

    沈石如蒙大赦，连忙在前引路。

    张良跟在林治身后，看着沈石那近乎卑微的姿态，腰杆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几天前，他们来吏部衙门拜见吏部尚书，结果严默给他们吃了闭门羹。而今天，吏部的郎中要亲自到门口迎接，生怕他们拐去官署“办事”。

    经过官署时，林治的脚步稍稍放慢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在那边的院门或墙头处，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那些目光中有恐惧，有敬畏，也有深深的恨意。

    只是，他并不在乎。

    签押房内，严默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在批阅一份文书。

    他见林治进来，于是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下官詹事府少詹事林治见过严尚书。”林治躬身施礼，礼节周全，无可挑剔。

    严默看了他几秒，缓缓开口：“林少詹事，坐。”

    “天官大人，想必你亦知晓下官的来意，便开门见山了。京察的劣等名单，这是咱们詹事府的意见，还请大人过目！”林治双手递上一份名单，语气不卑不亢道。

    稽勋司郎中沈石接过名单，然后转交给严默。

    严默接过名单，随意地扫了一眼，却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名单上竟全是晋党之人，若是真按这名单来，晋党在京城的根基可就被彻底刨掉了。

    虽然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几分魄力，但明显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严默将名单放在书桌上，而后便打起官腔道：“此事关系重大，本部堂会酌情詹事府的意见，定会好好考虑！”

    “只是考虑？”林治敏锐地捕捉到严默话语中的敷衍，于是似笑非笑地询问道。

    严默的心里顿时不悦，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脾气，便是提高了音量道：“林少詹事，詹事府可是无权插手吏部事务！”

    这……

    默默站在一边的稽勋司郎中沈石和詹事府丞张良当即嗅到了火药味，敢情此次的会面是要变得不愉快了。

    “若是下官说这——其实是殿下的意思呢？”林治并没有退缩，而是毫不畏惧地直视严默道。

    严默仍旧没有打算退让，于是一副正义凛然地傲然道：“哪怕是殿下，本官亦是按规章办事，绝对不徇私枉法！”

    “既然严尚书不徇私，那么詹事府推荐吏科都给事中宋言出任山西巡抚，这个总归是可以的吧？”林治并没有对晋党的事情纠缠，于是改变一个要求道。

    稽勋司郎中沈石和詹事府丞张良一直在旁观，听到林治抛出这个新的要求，纷纷将目光投向严默，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严默心中冷笑，他自然明白林治今日的举动，先是漫天要价，最终目标是想将宋言扶上山西巡抚的位置。

    他迎着林治的目光，却是沉声拒绝道：“不可以！”

    “这个安排是殿下的意思！”林治没想到严默如此刚愎自用，竟自大到这般地步，于是直接搬出皇太女道。

    严默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道：“宋言不过是吏科右给事中，而今刚升任吏科都给事中不久，焉有再破格提升之理？如此安排，即便是殿下的意图，老夫亦是恕难从命！”

    林治心中明白，这严默是要死守自己的地盘，甚至还想保下晋党。哪怕皇太女亲自前来，恐怕他都未必会答应。

    这一刻，他知道他跟眼前这位吏部尚书注定是敌非友了，于是站起来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告辞了！”

    说罢，他带着张良大步离开。

    沈石看着林治离去的背影，愣在原地，却是没有想到林治完全不进行纠缠，心中顿时隐隐感到一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