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9章 来俊臣眼中的畏惧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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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昂勒住马,目光落在武承嗣身后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正是来俊臣,他此时不如周兴有名,但陈子昂对这个人格外警剔。

    宫城的影子,在冷光中拉得极长,象一道墨痕泅染在洛阳城的青石板路上。宫门前的铜钉在斜阳下泛着冷硬的光,守卫的金吾卫甲胄森严,长戟的锋刃偶尔折射出残阳的血色。

    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门前显得格外清淅,嘚嘚地敲在人心上,让陈子昂的思绪纷飞。

    来俊臣这个酷吏,他听过太多传闻,可亲眼见到,仍是觉得一副皮囊里装着两个截然不同的魂灵。

    若说人是会变的,来俊臣便是将“变”字,刻进了骨相里——不是润物无声的渐变,而是撕裂式蜕变,仿佛将从前那副落魄书生的躯壳,换上了一身锦绣官袍,可那蜕壳的痕迹,却狰狞地留在眉眼间。

    陈子昂细细打量着来俊臣,此时约莫四十出头,身上那袭绿色官袍是上好的越州绫,在暮光里泛着沉静的暗绿,腰束玉带,带上镶的不是寻常银扣,而是和田籽玉雕成的獬豸——那是御史台特有的纹饰,彰示纠察百官之权。脚上的皂靴崭新,靴尖微微上翘,是如今洛阳权贵间最流行的样式。

    可这一切体面,却撑不住他那副骨架。

    来俊臣身形瘦得象秋后的芦苇,官袍穿在身上,肩部竟有些空荡,须得刻意挺直脊背,方能撑出几分官威。但这刻意,反而透着一股子别扭——象是市井小儿偷穿了大人衣裳,再怎么装腔作势,总露怯。

    最耐人寻味的是那张脸。

    颧骨高耸,两腮无肉,本是穷苦人的面相。可如今皮肉被权势滋养得有了油润光泽,那高颧骨便不再显得穷酸,反倒衬得三角眼更加深邃。

    来俊臣那双眼睛最是骇人——眯起时,眼缝里透出的光,不再是市井泼皮锱铢必较的算计,而是淬炼过的、属于朝堂博弈的狠厉。看人时不正眼看,总斜着睨,目光如钩,仿佛要在人皮肉上刮下一层,直探到心底最阴私的角落。

    陈子昂忽然想起一桩旧闻。

    说来俊臣年少时,曾在长安西市赌坊里当过“看场”——那是长安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据说有一回,坊间两个泼皮为几文钱厮打,溅了他一身泥水。

    来俊臣当时没说话,只默默擦去污渍。

    三日后,那两个泼皮被人发现溺死在洛水支流里,尸身上无伤,官府定了个失足落水。

    可西市的人都传

    如今那块青砖,怕是早已沉在洛水底,而来俊臣手中握着的,是能定人生死的弹劾奏章。

    陈子昂心中冷笑。

    这人的确变了——从市井里直接动手的狠,变成了朝堂上借刀杀人的毒。可骨子里那点东西没变:记仇,隐忍,出手便要绝人后路。

    “陈将军。”武承嗣温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陈子昂的思绪,“今日巧遇,也是缘分。”

    陈子昂收回目光,拱手还礼:“尚书大人。”

    他的视线与来俊臣对上。

    那一刻,陈子昂清淅地看见,来俊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人在面对潜在威胁时的本能反应。虽然只是一瞬,随即又换上了那种御史台官员特有的、似笑非笑的审视表情,可那一缩,暴露了底细。

    来俊臣怕,眼中有畏惧,对这个杀了周兴满门的将领。

    陈子昂心中了然,周兴满门被屠之事,果然传到了这些酷吏耳中。那不仅是警告,更是一种宣示:我陈子昂行事,不按你们的规矩来。你们在朝堂上罗织罪名、玩弄律法,我却敢在夜色里挥刀见血,别碰我和我的兄弟。

    来俊臣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权衡——为了一条未必能咬到的猎物,值不值得赌上自己的全家性命?

    显然,来俊臣觉得不值。

    所以此刻他站在武承嗣身后,低眉顺眼,甚至刻意避开了与陈子昂的视线接触。那姿态谦卑得近乎谄媚,可陈子昂看得分明:这人垂下的眼帘后,眼珠子在飞快转动,馀光始终锁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像蛰伏在草丛里的蛇,吐着信子,计算着距离。

    “来御史。”陈子昂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空气一凝。

    来俊臣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抬脸,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陈将军有何指教?”

    “听闻御史台近来在查一桩旧案。”陈子昂语气平淡,仿佛在聊今日天气,“关于去年江南漕粮亏空的事。”

    来俊臣的笑容僵了僵。

    那案子他当然记得——牵涉到户部三位侍郎、江南三道节度使,还有十几个州府的官员。

    武承嗣亲自示意压下的,因为其中一位侍郎,是武家旁支的姻亲。

    “陈将军消息灵通。”来俊臣干笑两声,“不过此案证据不足,已暂时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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