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6章 陈子昂封西国公?  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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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必谦还坐在石阶上。那卷贝叶经放在膝上,他的眼睛望着西边,望着那一轮正在沉落的夕阳。

    “大将军。”他忽然开口。

    “恩。”

    “老汉活了七十三,这辈子,值了。”

    陈子昂看着他。

    “恩。”

    “老汉活了七十三,这辈子,值了。”

    陈子昂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花白的胡须上,照在他浑浊的老眼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

    “从龟兹到那烂陀,两千里路。老汉走了一趟。”康必谦说,“见过了灵鹫山,跪过了祖师的脚印,抱过了那烂陀的经。值了。”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康老。”他说,“译经院建好以后,你打算住哪儿?”

    康必谦想了想。

    “就住这儿吧。”他说,指了指院墙角落那间还没盖好的小屋,“那间屋子,能住人吗?”

    “能。”陈子昂说,“我让他们给你盖好一点。”

    “不用。”康必谦摇摇头,“能遮风挡雨就行。老汉这辈子,睡过羊圈,睡过山洞,睡过雪地。能有一间屋子,已经是福气了。”

    他低下头,看着膝上那卷贝叶经。

    “再说了,”他说,“老汉要守着这些经。守着它们,就象守着师父,守着祖师,守着那烂陀。”

    陈子昂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和这个老人一起,望着西边那轮越来越红的夕阳。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

    天边只剩下一线红光,象是有人用毛笔在天边画了一道线。

    线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暮色四合。

    译经院的工地上,那棵菩提树苗在晚风中轻轻摇着。

    叶子沙沙作响,象是在说着什么。

    陈子昂站起来。

    “康老。”他说,“该回去了。”

    康必谦点了点头。

    他扶着石阶,慢慢站起来。那卷贝叶经被他小心翼翼地卷好,抱在怀里。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大将军。”

    “恩。”

    “那紫衣……老汉不要。”他说,“但有一件事,老汉想求您。”

    “说。”

    康必谦望着那棵菩提树苗,望着那座正在建造的经楼,望着那一片渐浓的暮色。

    “老汉死以后,”他说,“就埋在这儿,埋在这棵树下。”

    陈子昂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夜风起了。

    吹过译经院的工地,吹过那棵小小的菩提树,吹过那两个站在暮色中的人。

    远处,龟兹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城头那面唐字大旗,还在风中飘扬。

    垂拱五年春,安西译经院落成。

    经楼高三层,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楼前立着一块石碑,碑文是陈子昂亲自撰写的:

    “贞观中,玄奘三藏西行取经,历十七年,归国译经。垂拱中,馀率师西征,取梵本经论若干卷,建此院以藏之。非敢言功,惟愿正法永传,不绝如缕。”

    碑的旁边,种着那棵从灵鹫山下带来的菩提树。树已经长高了一些,叶子更绿了,在春风中轻轻摇着。

    树下,有一座小小的坟。

    坟前没有碑,只有一块青石,石上刻着两个字:

    “康老”

    陈子昂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块青石,望着那棵菩提树,望着那座高高矗立的经楼。

    风吹过来,经楼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那声音很轻,很脆,象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陈子昂忽然想起康必谦说过的那句话:“祖师西行,不是去取经。是去送信。”

    现在信送到了。

    送信的人,就埋在这棵树下。

    他抬起头,望着那经楼,望着那铜铃,望着那一片蓝得透明的天。

    天上,有一只鸟飞过。它飞得很高,很高,象是要飞到那烂陀去,又象是要从那烂陀飞回来。

    陈子昂看着那只鸟,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译经院。身后,那棵菩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着。

    象是有人在轻轻说话,又象是——有人终于,可以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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