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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坐在御座上的样子。她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戴着高高的冕旒,脸上涂着厚厚的粉。九串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老。
不是一般的老,是很老很老的老。老得象是枯井里的水,老得象是千年古树的皮,老得让人看了就害怕。
她已经六十七岁了。
六十七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古稀之年。多少人在这个年纪,早就死了,埋了,化成灰了。可她还在,还坐在那把椅子上,还穿着龙袍,还戴着冕旒,还用那双老得吓人的眼睛看着下面的人。
但还能坐多久呢?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武承嗣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那一天来了,谁坐那把椅子?
李旦?那个主动改姓武的懦夫?那个死了老婆都不敢吭声的窝囊废?那个站在朝堂上永远低着头、永远不说话、永远象一具行尸走肉的人?
他配吗?
武承嗣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配。当然不配。
李旦是什么东西?他是李治的儿子,是李唐的子孙。就算改了姓,骨子里流的还是李家的血。那个人怎么可能把椅子传给一个姓李的?
她杀了那么多李家人,杀了李贤,杀了李忠,杀了李贞,杀了李冲,杀了那么多姓李的,就是为了不让李家人再坐那把椅子。她疯了才会把椅子传给李旦。
那传给谁?
传给武家的人。
传给她的侄子。
传给——他。
武承嗣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咚咚咚,象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想起母亲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还小,母亲抱着他,说:“阿武,你要记住,你是武家的长子。武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他问母亲:“什么是一切?”
母亲没有说话。
现在他知道了。
一切,就是那把椅子。
那把他父亲想坐却没坐上的椅子。那把他姑姑坐了几十年还不肯撒手的椅子。那把让无数人丢了性命、流了血、做了鬼的椅子。
那把椅子,应该是他的。
必须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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