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看着他的眼睛。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武攸及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那双亮得象是燃着火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活过来。

    不是爱。

    不是恨。

    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昨天不一样了。

    “公主。”他说。

    “恩。”

    “我会记住。”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又望着窗外那些雪。

    雪还在下。

    但好象小了一些。

    那些红绸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把红色都盖住了。远远看去，只是一片白。

    太平公主望着那一片白，忽然说：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武攸及想了想。

    “二月初三。大婚第二天。”

    太平公主摇了摇头。

    “今天是头七。”

    武攸及愣了一下。

    太平公主说：“你妻子的头七。我知道你爱她。”

    武攸及沉默了。

    太平公主转过身，看着他。

    “你应该回去看看。”

    武攸及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公主……”

    太平公主抬起手，止住他。

    “别说了。去吧。”

    武攸及站在那里，没有动。

    太平公主说：“我嫁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忘了她。是为了让你活着。活着的人，有权利记得。”

    武攸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一躬。

    “臣，谢公主。”

    他转身，走出房门，走进雪里。

    太平公主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背影上。那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茫茫的白里。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女官轻轻走进来。

    “公主，”她轻声问，“您不歇一会儿？”

    太平公主摇了摇头。

    “不歇。”

    她转过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二十五岁。不算老，也不算年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她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备车。”她说。

    女官愣了一下。

    “公主要去哪儿？”

    太平公主站起来，走到衣架前，拿起那件月白色的锦袍。

    “进宫。”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