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站起来,还是低着头。
赤都松赞说:“你们怕什么?”
没有人回答。
赤都松赞说:“怕论钦陵?”
还是没有人回答。但他看见,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赤都松赞笑了。“朕也怕。”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那是一个老臣,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他看着赤都松赞,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跪下来,额头抵着地面。
“赞普,”他的声音在抖,“臣等……等了很久了。”
赤都松赞看着他,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肩膀,看着那些还低着的头。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自己已经长大了!
“起来。”他说,“慢慢说。”
那天晚上,赤都松赞知道了许多事。论钦陵的家族,占了吐蕃多少职位。论钦陵的弟弟们,掌了多少兵马。论钦陵的亲信,遍布了多少要害部门。他也知道了另一件事——朝中很多人,都在等。等赞普长大,等赞普开口,等赞普把权力拿回来。他们不敢动,因为论钦陵有兵。但他们愿意等。等一个机会。
赤都松赞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些大臣,看着他们苍老的、疲惫的、带着恐惧和希望的脸。
“朕知道了。”他说,“你们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大臣们跪安了。赤都松赞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他忽然想起论钦陵,想起那个人站在大殿上,象一座山。想起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要低头。想起那个人看他母亲的时候,眼睛里那种藏了二十多年的光。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苦涩,是一种说不清的、象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的那种笑。
“大论,”他轻轻说,“你也有怕的时候。”
第二天,朝会上。赤都松赞坐在宝座上,看着论钦陵,看了一会儿。
“大论。”他开口了。
论钦陵抬起头,看着他。
赤都松赞说:“朕听说,安西都护陈子昂,很厉害。打了好几次仗,咱们都输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赤都松赞,又看着论钦陵。
论钦陵沉默了一会儿。“是。此人极善用兵,又得人心。”
赤都松赞点了点头。“那大论打算怎么办?”
论钦陵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光。 一筆閣 https://tw.yibige/
第376章 怕論欽陵
“臣,”他说,“打算亲自去。”
赤都松赞的心跳了一下。亲自去。去安西。去打陈子昂。去离开拉萨。他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好。大论辛苦。”
散了朝,赤都松赞回到寝宫。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雪山。风从山上吹下来,凉凉的,带着雪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走了。
”他轻轻说,“终于走了。”
他转过身,走到佛堂前。门开着。他的母亲还跪在那里,捻着佛珠,念着经。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她的袍子又飘起来,露出那双瘦骨嶙峋的脚。他忽然想,她心里那个人,走了。她会想他吗?他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身后,佛堂里,捻佛珠的声音还在继续。一颗,一颗,一颗。象是心跳,又象是倒计时。第三百八十七章王后
王太后不喜欢月亮。月亮太亮了。亮得让人睡不着。亮得让人想起很多不该想的事。她跪在佛堂里,捻着佛珠,念着经。佛珠是檀木的,磨得很光了,每一颗都油亮油亮的。这串佛珠跟了她二十多年,从丈夫死的那天起,就没有离开过她的手。白天念,晚上念,念到手指疼,念到心里空。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佛经上,白白的,冷冷的。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太后。”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很小心的样子。
她没有回头。“什么事?”
“大论……出城了。说是去大非川。”
王太后的手又动起来,一颗,一颗,一颗。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