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没有尽头。

    灰白色的日光灯管在头顶排列成一条直线，延伸到视线的极限。每一根灯管都亮着，光线均匀，没有阴影。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紧密排列，门牌号从B2-0147一直延伸到B2-0186。四十间病房。大部分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偶尔有一两扇门半开着，里面是黑暗的。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老旧建筑的霉味。水磨石地面上有细小的裂纹，从墙根蔓延到走廊中央，像干涸的河床。

    林夜站在B2-0147门口，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根灯管上。

    它闪了第二下。

    亮，灭，亮。间隔不到一秒。灯光恢复之后，走廊里一切如常。没有声音，没有异常，连空气的温度都没有变化。

    但林夜的手指收紧了。

    他在心里默数。从第一次灯灭到灯亮，再到现在，大约过了四分钟。上一轮灯灭持续了将近两分钟，从灯灭到护士离开，八十七秒。如果灯灭的间隔在缩短，下一次灯灭可能在两分钟之内。

    他需要做好准备。

    "夜哥。"

    小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夜转过头，小胖站在病房门口，背靠着门框。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嘴唇还是白的，但手不抖了。

    "她还在吗？"林夜问。

    小胖摇头。"灯亮了就看不到了。跟上次一样。"

    黑暗是触发条件。小胖的循环感知在黑暗中激活，在光照下休眠。这个规律已经确认了两次。

    林夜回头看走廊。灯管稳定地亮着，冷白的光洒在地面上，照出地砖上的灰尘和裂纹。走廊空荡荡的，没有护士，没有甜味，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张照片。

    两分钟后，灯灭了。

    没有预兆。走廊里所有日光灯管同时熄灭，纯黑从天花板压下来。林夜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漆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

    苏瑶的手电筒亮了。白光从林夜左后方劈开黑暗，光柱打在走廊右侧的墙壁上，照出一块方形的光斑。

    "又灭了。"朵朵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语气很平，像在说"又下雨了"。

    "妈妈说灭的时候不能出声。"她又补了一句。

    林夜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在小胖身上。

    小胖的呼吸变了。急促，短浅，像刚跑完一段路。但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瞳孔里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很微弱，像两颗快要熄灭的炭火。

    "她又来了。"小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同一个位置。走廊中间。面朝墙壁。"

    和上次一样。

    林夜调动规则感知。掌心的纹路安静着，没有发热，没有刺痛，没有反应。走廊中间的存在对他的规则感知来说是透明的。

    "她在做什么？"

    "站着。不动。"

    林夜在心里开始计时。

    一秒。两秒。三秒。

    走廊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苏瑶的呼吸声，小胖的呼吸声，朵朵在病房里翻身的窸窣声，还有头顶天花板里电流的嗡嗡声。但听不到护士的任何声音。没有衣物摩擦声，没有鞋底挪动声，什么都没有。

    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

    空气的温度在下降。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走廊里的冷气比灯灭前重了很多。

    六十秒。七十秒。

    "她要动了。"小胖说。

    林夜的手指收紧。

    八十秒。

    护士动了。林夜看不到她，但他听到了声音。白色软底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节奏均匀，间隔一致，每一步的距离相同。她朝右侧岔路口走去。

    八十七秒。

    和上次一样。八十七秒转身，走右侧岔路口。

    林夜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两次灯灭，护士都在八十七秒时转身离开，走同一条路线。这不是巧合。她的行为是固定模式，像程序设定好的，每次执行相同的指令。

    嗒嗒嗒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岔路口的拐角后面。

    走廊安静下来。

    十秒后，灯亮了。从走廊远端开始，一根灯管接一根地亮起来，光线从远端朝他们这个方向蔓延。走廊从纯黑变成灰白，地砖上的裂纹和污渍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护士走的方向，右侧岔路口的最后两根灯管，亮起的间隔比其他灯管长一倍。光线在经过那个岔路口的时候慢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和上次一样。

    林夜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右侧岔路口不是安全的。护士走的方向，有其他的存在。

    九十秒安全窗口确认。护士行为是固定模式。灯灭后九十秒内，东翼走廊是安全的。

    他可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