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依赖一般会将人不自知地带入一个坑里。

    卫九是这么想的。

    或许这个世界曾经靠时空的权柄所向披靡。能存活至今，说明这个路线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

    但她好像也不是非要走这个路径。

    从始至终，自己的笔记反复提到的，都只有“空间的权柄”。

    虽然语序混乱，但她认为当时的自己至少有80%的可信度，只是有很多事情不便明说而已。

    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自己写了什么吧。

    “空间的权柄是我们一定要集齐的，而从中期开始，它们会陆续出现在各种大型副本里…”

    “玩到世界尽头，再次进入血月宴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这个隐藏的空间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如果不是必要情况，我不建议你在和她对峙时暴露这里，这会让她发现你在收集权柄的事情……”

    这三句话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其实是矛盾的。

    只要卫九想去林灾之祸收集权柄，就一定会碰上人王！

    那又何谈最后的底牌呢？

    卫九最了解不过自己的习惯了，在这种明显的矛盾出现时，这句话需要带着隐喻反着看。

    “空间（权柄）不是最后的底牌，如果是必要情况，让她知道你在收集空间的权柄！”

    结合在一起，卫九推导出一个和她目前的猜想无比契合的猜测……

    “在进入血月宴之前，不要暴露你最后的底牌。权柄是你最好的掩护，真正的底牌在我留下的空间里！”

    自己的留下的空间里有什么呢？

    我已经认定了，破局的关键在“采集者”这个职业本身。

    ——采集者之剪。

    真正的底牌是采集者之剪！

    结合甄有钱今天补充的故事背景，卫九和重置前的自己在这个瞬间完美重合了起来，脑中如有一道电流窜过，耳边一声惊雷炸响！

    ——“我希望每一个人都终究能找到自己的用处。”

    一木独枝，万木成林。

    一个“人”当然是没有办法在几个月内膨胀出能结束这一切的数值的。

    那一群人、一个世界呢？

    那千千万万个宇宙呢？

    ——采集。

    这就是采集的意义。

    卫九要做的，是在最后那个瞬间，借助万林的力量举起那只代表了所有人、所有物，所有宇宙愤怒的军旗！

    这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有些困难，但她是卫九。

    她是通关过一千七百三十六个世界的无限流榜一七九。

    她有资格举起这面旗。

    ……

    面对卫九灼灼的目光，甄有钱有些哑然。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她苍白地阐述着事实，但在对方笃信的眼神下，莫名感觉这事实是那么无力。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几个月内做到可以跟污染抗衡呢？

    虽然大脑不停地在卫九的笃信和常识中拉扯着，但她还是下意识回答了卫九的问题：“我不清楚。但如果你能靠本身的天赋击败污染，那掠夺的这条路就不要去考虑了。”

    “我见过掠夺者的下场……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抱着击败污染的念头出发了。”

    “本质上，掠夺者和污染所做的事没有什么不一样，我是觉得……当人离‘神’这个概念太近，就已经失去‘人性’了。”

    “人失去了人性，听着真像一个笑话啊，不是吗？”

    甄有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凡换任何人站在这里，都不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世界在卫九身上押注了太多东西，她这个虚弱到只剩虚名的A+级权柄拥有者，在随着世界押注的那一刻，基本已经失去了再次开启下次轮回的能力。

    她只能赌这一次卫九能重创污染，给世界争取喘息。

    为了这个目标，她早在龙族之泉开启时就已经做好了牺牲托孤的预备。

    于情于理，她都不该让卫九的想法在此时出任何偏差，她必须劝阻卫九产生异想天开的想法。

    同时获得两个A+权柄的助力，即使卫九是一头猪，也能临时晋升为S级。

    世界的意识将眷顾她，为她开辟出一条通往星空的坦途。

    这是最不会出错的结局。

    .

    ……但不得不承认，甄有钱在卫九身上看到了光。

    一种熟悉到让她害怕的光。

    曾经那个人就是这样站在她面前，朝她慷慨激昂地阐述着自己的梦想，拉着她奔过秋夜被风吹得飘扬的旷野。

    那人在星夜下笑得开怀，号令风为她开路，萤火为她伴行，连最明亮的月夜，也在她到来时失去了足以让人瞩目的景色。

    甄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