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一时无言。

    他沉默地看着水镜里的画面。

    看见圣域里，一个靠河而聚的村庄遭遇洪水。

    结果不出十分钟，立时便有五名白衣修士匆匆赶来，拼尽全力抢救村民。

    看见他们唤来更多同门，一起帮助村民迁移到另一处，一起用法术帮他们搭建村落，开凿深井。

    看见四面八方的百姓一齐赶来伸出援手，送来粮食、木板、家具。

    随着水镜一阵波动，画面一转。

    易安又看见圣域之外，一名弟子游历时看见一座小镇尸横遍野。

    随即这名弟子摸出传讯玉符，唤来数位附近的同门，一起使用法术探迹寻踪，最终锁定一名西荒魔修。

    万灵宗弟子结伴而行，追杀万里，不惜深入西荒也要替一镇凡人报仇雪恨。

    却最终难敌魔道势大，惨死他乡，唯有真灵返回无忧净土，也带回了这一画面。

    “圣域之外的凡人，万灵宗也替他们报仇？”易安看着，感觉有些难以置信，心中五味杂陈。

    洛无忧微微摇头，回道：“人就是人，哪有圣域秽土之分。”

    “不过确是极少，一般此等事情都是神霄宗去干的。”

    “那群疯子更爱多管闲事。”

    “后来呢？”易安问道。

    水镜画面一变。

    一道清冷秀丽的身影便出现其中。

    正是洛溪。

    只见她身处西荒，一张俏脸面若寒霜，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意，目光锁定在下方的一处山脉之中。

    随后洛溪抬手，空中顿时晕染出浓郁的金色光芒，仿若朝霞遮天。

    又凝聚出一张大手，从空中直直按了下去，将整片山脉都夷为平地。

    与那位魔修一起对万灵弟子出手的修士，也都被挨个找上门摁死，就像拍死苍蝇一般。

    洛无忧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

    “一些西荒散修，不懂规矩，才会跑来天南屠杀凡人，才敢对圣宗弟子痛下杀手。”

    “杀我圣宗弟子，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洛溪是圣女，这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有门有派的魔修，一般是不敢来天南放肆的，去中州东海的要更多一些。”

    这话倒不用再多解释。

    易安心里明白。

    天南这边有万灵宗这个巨擘，还有神霄宗这群不惜代价的正义伙伴。

    有门有派的魔修不敢来很正常。

    屠戮凡人被万灵宗发现了倒还好，躲回宗门后万灵弟子也会知难而退。

    可要是被神霄宗盯上了，便只有不死不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替天行道。

    神霄宗为什么敢这么做？

    一是因为神霄宗本性如此。

    二是因为，也不怕被魔宗报复。

    为什么不怕魔宗报复？

    易安甚至不用多想就能明白。

    只能是因为，天南有万灵宗。

    人族至上，是万灵宗的底色和信仰。

    绝大多数魔修都以人为食，但凡有些根脚的，都不敢来天南挑衅这群爱人王。

    魔修尚且如此，遑论妖兽？

    他易安能保证妖兽不吃人不害人吗？

    不能。

    这一刻，易安忽然明白了回来的时候洛溪说的那句话。

    “假使天南无有圣主，不知道苍生该有多少苦楚。”

    确实是一句实话。

    圣域之中，有万灵弟子无条件帮扶凡人。

    凡人也没有什么争斗，一片祥和，几乎已是大同世界。

    圣域之外，也有万灵宗这座大山坐镇天南，震慑一切魔道宵小。

    如果天南没有万灵宗，没有自己眼前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

    不知该有多少苍生罹难。

    水镜中的一幕幕画面终于散去。

    洛无忧转过身，慢慢散步而去。

    易安见状快步跟上，仅落后半个身位。

    “现在知道，为什么不可能了吗？”洛无忧没有回头，自顾自走着，“走吧，该吃饭了。”

    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圣域的一座小城当中。

    看着凡人们安居乐业，饶是已经看了数千年，洛无忧依旧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他向着河畔走去，找了家酒肆，要了一壶清酒、几碟小菜。

    看着易安坐到自己对面，皱着眉头一副沉思的模样。

    洛无忧摇摇头轻笑一声，一边吃菜一边喝酒，笑道：“你没法保证妖兽不伤人。”

    “我也不可能一道圣谕就让弟子们放过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