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界，山洞。

    洞顶的水滴，顺着钟乳石缓缓下落，滴在水潭之中，发出空旷又寂聊的回响。

    鱼老大奄奄一息的躺在石床之上，当年强壮身体，如今已经瘦骨嶙峋，象是一根枯木，被风轻轻一推，就被吹倒在地上。

    “他们已经走了？”

    死寂的山洞中，突然传来一道轻灵的声音。

    鱼老大努力的偏过头，望见来人，嘴角向上扯了扯，貌似是想微笑，声音嘶哑的道：

    “你来了？”

    叶昭伪装成鱼老大，并非是用神力幻化，而是真的有这样一个生灵，会经历生老病死。因此，鱼老大此时的衰老与虚弱，叶昭能切身体会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最小的鱼人，鱼十二，鲤。

    鲤缓缓走来，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依旧是那般年轻水嫩，仿佛初见鱼老大时的模样。只不过相比当初，她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成熟。

    她坐在石床边，望着这个令他倾心的男性鱼人，已经衰老成这个样子，沉默半晌，缓缓道：

    “你不劝劝他们吗？在你面前，他们都差点打起来。”

    回想起刚才的模样，鱼老大陷入了沉默。

    明明是来见他最后一面，可那鲟氏，鲑氏，鲈氏，鲸氏，鲷氏五人，却争论不休，差点动起手来。这种场景，尽管叶昭已经决定，任由眷属们自由发展，可还是令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我现在这幅样子，你觉得他们还会听我的吗？我说不允许同族相残，他们就会遵守吗？”

    鱼老大说着说着，突然咳嗽起来。

    鲤赶紧上前，将他扶起，轻拍后背，让他缓解不适。等平复过来之后，方才继续不解的问道：

    “我能感受到，你很在乎大家，可是，明明只要你一句话，就能让矛盾解决，你为什么不说呢？”

    鱼老大挤出一抹笑容，这抹笑容中，却隐藏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说什么？说让老二继承我的位置？”

    鲤愣了一下，她不明白，为什么鱼老大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难不成他愿意看着同族相残吗？片刻后，她缓缓道：

    “你是认为老二不行吗？”

    “嘿，老二一族鱼人数目最多，实力最强，她本人也有威望，有战功，的确有资格成为鱼人共主。可是他为何有了个残暴的名声呢？就算几个氏族有矛盾，也不至于上升到残暴吧？”

    见鲤还是不懂，鱼老大干脆给她说明白。

    “你是说，有人在故意给他泼脏水？”

    鲤陡然惊醒。

    鱼老大微微一笑，旋即一声长叹，道：

    “是啊。如果不是有人对鱼人共主的位置，有所觊觎，老二又怎么会遭受这些无妄之灾呢？”

    听到这样的解释，鲤懵了片刻，被暗示之后，心念急转间，就明白了一切，缓缓吐出一口令她无比痛苦的名字：

    “那个鱼人是不是三哥？”

    目前新世界中，总体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鲟氏和鲈氏为主，另一派是以鲑氏，鲸氏，鲷氏为主。

    两派从刚开始的矛盾，进化到现在隐隐有刀兵相见的趋势，其中尤以鲑氏与鲟氏的矛盾，最为激烈。反倒是其它几个氏族，虽有矛盾，但大部分都能协调解决。

    鱼老大点点头，目光变得悠远。

    初见鱼老三时，他就明白这家伙心思活络，喜欢占便宜，但这都是小问题，因此他也没有怎么在意。如今在他鱼老大的身份，即将消失之际，鱼老三陡然暴露出他的野心，真可谓城府深沉。

    就算他心念一动，就能在神域中改天换地，但还是看不透这人心。

    “那我得赶紧告诉二哥。”

    鲤语气急迫，可她仍坐在床边，没有离开的动作。

    可听到这话，鱼老大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想要制止她离去时，他才恍然发现，鲤根本没有离开，只是在用语气诈他。

    “你这个混蛋！”

    看到鱼老大的反应，鲤苦涩一笑，低声骂道。

    这个家伙，明明爱着所有鱼人，却甘愿让他们自相残杀，这种爱不象是世俗理解中的爱，反倒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如同神灵对所有生灵的博爱。

    就仿佛观看树下的蚂蚁，两个蚂蚁堆自相残杀，不仅不觉得残忍，反倒觉得有趣。

    对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她能感受到，鱼老大对自己的喜爱，却也能感受到其中深深的疏离。

    可是，当初来到这个世界，鱼老大抱着自己，将自己救出时，她就再也难以忘掉这个家伙了。

    仿佛没有任何理由一般，她就对这家伙情根深种，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