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消失之后，古树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是那种战斗间隙的短暂寂静，而是一种被巨大的信息量碾过去之后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十几个半神站在原地，有人还保持着仰头看天的姿势忘了低头，有人手里的武器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

    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月光残辉中，裂缝边缘流转着五颜六色的法则光芒，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道被撕开的虹色伤疤。

    裂缝内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法则光芒在边缘不断翻涌、碰撞、融合。

    偶尔有几缕法则余波从裂缝中溢出，落在精灵之森的树冠上，瞬间便将一片枝叶变成结晶。

    林默皱着眉，拳头捏得指节喀喀作响。

    殷血从他肩头飞起来，小翅膀扇得有气无力，红发被刚才神明降临时残留的法则余波吹得乱糟糟的，但她懒得整理。

    她看着林默捏紧的拳头，叹了口气。

    “看来你现在杀敌无法获得经验值了。”

    林默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惊喜的笑声忽然从古树另一侧炸开。

    “这不是说我们不用死了？！”

    说话的是那个被千眼海魔触手绑回来的黑皮魔族半神。

    他刚从幻术中苏醒不久，脸上的惊恐还没完全褪干净，嘴角却已经咧开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狂喜笑容。

    “哈哈哈，太好了！你们听到没有，神明亲口说的，林默现在杀我们没用了！经验值没了！法则太弱神明看不上！那我们不就安全了……”

    剑光闪过。

    黑剑从他左肩切入，从右肋穿出，将他的笑声连同他的身体一起切成了两半。

    切口平整如镜，断面处的血肉被黑剑上的幽光烧灼得瞬间凝固，一滴血都没溅出来。

    两半尸体从千眼海魔的触手间滑落，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来是这样的。”

    林默收回黑剑，语气平淡得像是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两半尸体。

    殷血仿佛早就料到了，同样并没有吃惊，只是看着头顶的裂缝，继续分析道。

    “按神……按高阳说的，想要继续升级需要足够的法则之力，那个裂缝类似于一个秘境，你打算去那里么？”

    林默摇了摇头。

    “我想先试试其他方法。”

    “什么方法？”

    “神蕴结晶。”

    话音落下，林默黑剑一甩。

    黑剑剑身上的幽光骤然暴涨，剑身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灵魂纹路同时亮起，剑锋指向的方向空间微微扭曲。

    上万只灵魂从剑身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条倒流的幽蓝色瀑布冲向夜空。

    那道由灵魂组成的洪流越过精灵之森的树冠，越过千眼海魔的触手，越过天空中那道五颜六色的裂缝，然后在裂缝正前方骤然停住。

    没有犹豫，上万只灵魂同时转身，面朝裂缝，然后齐齐迈步走了进去。

    五颜六色的法则光芒吞没了它们的轮廓，裂缝边缘的虹光翻涌了一下，恢复了原状。

    “先让他们去探探路，实在没办法了我再去那里。”

    殷血耸了耸肩。

    “也好。”

    这时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从古树根部走上前来。

    艾林整了整衣袍，将日之弓收回储物法器中，赤脚踩过满地龙血的草地，走到林默面前停下。

    他的动作郑重得不像是面对一个不到半神的人类。

    他右手抚在左胸，微微躬身，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这是精灵族最高的礼节，上一次有外族人在精灵之森受到这种礼遇，还是三千年前铁裂率联军出征神界之前。

    “如果有需要精灵族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一定赴汤蹈火。”

    林默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嗯。”

    就一个字。

    没有寒暄，没有感谢，没有‘精灵族的友谊弥足珍贵’之类的客套话。

    ……

    不远处，艾尔站在城墙上，银绿色的轻甲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他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僵在原地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从洪渊冲锋那会儿他就在城墙上瞄着，瞄到洪渊死了，瞄到林默排队斩杀半神，瞄到神明降临又消失，瞄到自己的爷爷对林默行最高礼。

    他手里的弓箭早就松了弦，但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扣弦的姿势，关节僵硬得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亲眼看到爷爷对那个黑袍人类行了精灵族最高礼节。

    自己的爷爷，艾林，上一任精灵王，大陆最强半神之一，精灵族活着的传说，对林默行礼。

    不是外交性的点头，不是礼貌性的欠身，是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