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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里,谁配开这个口?
从前,配。
从前有个人,敢拽着皇帝的袖子说“重八,够了”。
敢半夜端一碗粥。
什么话都不用说。
就把跪着的人和坐着的人重新接在一起。
这个人走了。
所以满朝文武心里,其实早都有数。
这父子局,是死局。
没有和棋。
除非,棋盘外头再落下一个人来。
那么问题来了。
造成这一切的朱元璋,难道就不知道,他的好大儿无时无刻不活在他的阴影之中吗?
答案是肯定的。
可他怎么想?
以己度人。
在朱元璋看来,朱标承受的这点压力,跟他童年遭遇的那些磨难相比,别说是苦难,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朱元璋的童年,那才叫童年。
他生在濠州钟离一个佃农家里。
排行老四。
族里排行重八。
所以叫朱重八。
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穷人家孩子,拿数字当名字使。
年幼丧父。
紧接着,母亲和兄长一个接一个地病倒、离世。
家中遭逢大难。
孤苦无依。
十六岁那年,家乡闹灾。
他走投无路。
靠着出家为僧才混上一口饭吃。
皇觉寺里当小行童。
扫地。
上香。
打钟。
挑水。
一天忙到晚。
就为两顿稀粥。
好日子没过多少。
灾荒一年重过一年。
寺里也断了粮。
方丈一声令下。
寺庙关门。
遣散所有僧人。
“云游”去吧。
云游,说得体面。
其实就是讨饭。
他只能带着一个破碗上路。
那碗还是师兄给的。
缺了个口。
他揣着它。
云游四方。
以天为被。
以地为床。
风餐露宿。
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他饿极了,啃过树皮。
榆树皮剥下来。
里层那点白瓤嚼在嘴里。
黏的。
涩的。
咽下去刮嗓子。
他渴极了,喝过泥坑里的水。
伏在坑边。
吹开水面的浮沫。
一口一口地啜。
他冷极了,缩在别人的屋檐下。
把破僧袍裹紧了。
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次日天不亮就被主人家拿扫帚撵。
跟撵野狗一样。
有一回,他饿昏在路边。
是饿昏的。
眼前先是发黑。
然后发白。
然后天地倒转过来。
他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脸贴着地。
闻到了土腥味。
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粮食香。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座破庙里。
一个老乞丐蹲在旁边。
正掰半块硬得硌牙的窝头。
掰下来。
塞进他嘴里。
那窝头冻得像石头。
可他嚼得眼泪直流。
那是他三天来的第一口粮食。
等他嚼完、缓过神来。
老乞丐已经走了。
地上,留了一个碗。
碗底刻着一个“朱”字。
不知道那老乞丐是看他姓朱,还是看他可怜,随手刻的。
可就是那个碗。
他揣在怀里。
揣了好多年。
冬天贴着心口,能焐得温一点。
夏天贴着心口,硌得慌,也不肯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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