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林池躺在床上，眼下一片乌青，大脑里时而划过苏暮寒对他好的画面。

    他猛地坐起来。

    这时他才明白，怪不得苏暮寒对他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蠢。

    如果不是喜欢，苏暮寒怎么会见一个不熟的受伤后，不仅给他擦药，还带着去看海看日出；如果不是喜欢，苏暮寒怎么会送他几千的平板；如果不是喜欢，苏暮寒又怎么会明明可以假装不知道他被整进医院，却还是默默花钱找人去打一场俩清的群架。

    林池彻底清醒了。

    他要离开。

    他要远离苏暮寒。

    他不能明知不可为而为。

    林池起床洗漱完，往楼下走去，点点和黑正趴在院子里晒太阳，沈奶奶坐在旁边微仰着头，眯起眼睛，在享受阳光似的。

    他脚步放慢，心底在这一刻涌起犹豫。

    同时，又不好意思面对沈奶奶，把人家孙子弄成了个同性恋。

    虽然沈奶奶平时看起来很开明 ，但这事毕竟不一般，林池先入为主地觉得，沈奶奶肯定接受不了。

    林池能理解，这事换谁谁接受得了？

    他小心翼翼地下楼，脚步轻得，跟学过凌波微步似的。

    不过没学到家，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惊扰”了沈奶奶，“小池，出门啊。”

    林池吓得一哆嗦，心跳瞬间到了一百二，然后往下降，他回过身说：“对，去郑歌那儿。”

    “行，顺便问问她要不要来吃饭。”沈奶奶开始数落郑歌，“这小孩儿，最近过得怎么样也不说，你在这儿她都不过来，忙什么呢。”

    说完还不过瘾，不等林池回话，又自顾自地说：“还有小横和小钊，最近怎么也不过来了，都这么忙。段文也是，给她发信息都不回，一个个的，都忙。”

    林池刚才那点忐忑被一扫而空，点开手机，配合沈奶奶开玩笑，“我现在就发消息质问他们！能忙成什么样，连回你消息，来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沈奶奶笑起来，“顺带给小暮也发一个，让他别做早饭了，还做，也不嫌累，我又不是不会自己做或者出去吃。”

    林池笑不出来了。

    苏暮寒这个人，像是他脑子里一根神经，只要一提到他，那根经就会绷紧，拉得直直的，存在感极强，好在并不疼。

    “好。”林池嘴上应着，对置顶的“好人”视而不见，手指飞快地划着微信消息列表，找到另外三人，依次发完消息才说：“沈奶奶我先走了，去帮郑歌搬家，下午就回来。”

    “她要搬哪儿去啊？”沈奶奶脸色讶异，带着点埋怨和严肃的语气说：“你怎么也不早告诉我一声，小孩就是小孩，没一个省心的……”

    林池心抖了下。

    他禁了声，头微垂着，双手自然垂落，右手拿着手机，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一下下地按在手掌心，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等沈奶奶说完扬起个不自然的笑，立刻道歉：“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一定什么事都先告诉你，你不要生气啦。”

    “让她晚上来吃个饭吧，这一走，以后都没时间再回来了。”沈奶奶说：“我来做饭，不用操心我，身体还没差到做不了饭的地步。”

    林池吐出一口气，扯出一抹笑，想让自己看上去正常点。

    没想到笑了之后反而适得其反。

    “哎呦。”沈奶奶走到林池面前，抬起双手，用手掌心揉了揉林池的脸，“怎么笑得这么难看呦，跟要哭了一样。”

    林池闷声回道：“没有。”

    “有也没事，是我的错，不应该那么说你。”

    本来只是有点小难受的林池，听到这话，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长长的一串，像小小的水柱。

    沈奶奶忙收回手。

    她拿出一包小纸巾，递给林池擦眼泪。

    林池红着脸接过，侧着身子擦眼泪。

    却怎么也擦不完。

    丫的。

    喜提一日泪失禁。

    “我哭不是因为你说我，我只是突然想我外婆了。”

    这话听着虽然有点苍白，但林池是真的，实打实的想外婆了。

    从没这么想过，一想到外婆，他就记起自己已经被“赶出”来了。

    外婆在林池的记忆里是个“强势”的人，说话还有点严肃，有点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来做主，林池的事也是，在哪里上学，一周能有多少零花钱，连穿什么衣服，都在外婆的管控范围内，她常常会点评一下林池的衣服。

    不过这些林池以前都不反感，如果没有外婆的这份“强势”，他现在能在哪儿呢。

    林池听外婆的话听习惯了，面对外婆，他不会拒绝。

    “想她就给她打电话，回去看看她。”沈奶奶轻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