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楼下有一个人影，东张西望，手里提着个袋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像个小偷似的。

    一楼的窗户关着，二楼的阳台晒着床单，三楼的空调外机嗡嗡响。

    确认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之后，顾淮才松了一口气，快步上了楼。

    到了姜禾家门口，他不敢敲门，掏出手机发消息：“到了。你出来拿。”

    姜禾回得很快：“我起不来，你送进来吧。”

    顾淮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打了一行字“我不方便”，又删掉了。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推脱的时候，姜禾第二条消息就过来了：“我爸不在，他出去买菜了。”

    顾淮犹豫了大概五秒钟，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厨房没有动静，姜禾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

    他快步走进去，把红糖水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要走。

    “你不喂我喝吗？”

    姜禾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虚弱。

    顾淮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看着姜禾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低垂著，脸色还是有点白。

    “啊？不是你自己可以”

    顾淮话没说完，姜禾就打断了他：“我动不了。”

    顾淮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可以让你爸喂你啊。”

    “我爸避险。”姜禾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顾淮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男的啊，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两秒，姜禾就那么看着他，也不催，也不说话，就这么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顾淮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下来，端起杯子，用勺子舀了一勺红糖水送到她嘴边。

    姜禾张嘴喝了，露出了满意的样子。

    一勺一勺地喂，杯子里的水下去了一半，顾淮的耐心也下去了一半。

    终于喝完了。顾淮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你不再待一会儿？”姜禾还想挽留。

    顾淮哪敢留。他没回头，快步往门口走，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结果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房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子菜，脸上带着笑。

    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极其瘆人。

    顾淮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感觉自己是掉进了一个陷阱，但凡前面哪一个情节自己狠下心来离开了，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偏偏每一步都踩在坑里。

    房东把手搭在顾淮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脸上还是挂著那副瘆人的笑容。

    “顾淮啊，咱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昨晚跑那么快干嘛？”语气和蔼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但顾淮能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的力度在慢慢增加，像是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房东大人这是一个误会”顾淮的声音自己都觉得心虚。

    房东摆了摆手，笑得更和蔼可亲了：“不不不，我看你是不想叫我房东大人了，想换个称呼是不是？”

    顾淮觉得那只手又紧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看见太奶在跟他招手了。

    太奶穿着那件蓝色的对襟褂子，笑眯眯的，问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手松开了。

    顾淮睁开眼。房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了，语气也恢复了正常，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宣判：“你小子，老实一点。不然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噩梦缠绕。”

    顾淮咽了一下口水，疯狂点头。

    他不敢看房东的脸，目光从他肩头越过，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房东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顾淮迈著僵硬的步伐走了出去，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不敢跑，也不敢走太慢。

    楼梯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级一级地往下，直到一楼大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才长长地呼出了那口憋了很久的气。

    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后背全是汗，他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不对啊。

    自己好像跟姜禾也没做啥啊？帮忙照顾她痛经的女儿，忙前忙后，又煮红糖水又喂的，结果差点被未来老丈人——不是，被房东单杀。

    怎么想自己都是受害者吧？自己才是那个忙前忙后的冤大头啊！这小棉袄不仅漏风，还带自动攻击系统的？

    顾淮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大了。

    “呵。”

    他冷笑一声，原本被吓得佝偻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对，自己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他顾淮行得正坐得直，凭什么要受这个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