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鱼这事确定下来之后，两个大队之间的合作就再也没了什么问题。

    吹干纸上的墨迹，赵满仓将采购合同对折好，留下一句“明天赶早把鱼给我们村送过去”，这才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林有德家。

    往前拐了两个路口，赵满仓果然看到林啸宇正在前方的路口等着他。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严肃转为温和，快步迎了上去：

    “林老弟啊，你咋还不回去？在这儿等着，外面天凉，可别伤了身体。”

    林啸宇笑道：“我身子骨可没那么娇气……对了赵队长，你跟我们林队长谈得怎么样？收鱼的事成了吗？”

    赵满仓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避讳的，直接将签好的采购合同递了过去：“成没成，林老弟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到合同上的条件，林啸宇不由得感慨：

    “还是有平台好谈条件啊。”

    同样是收鱼，赵满仓以竹源村大队的名义出手，不但把价格压到了五毛一斤，还不用给林有德半分好处费。

    林啸宇当初个人过去谈，却又是送酒又是给好处费的，高下立判。

    当然，那也跟林啸宇那时候的心态有关，他主要是想着帮王磊扩充采购渠道，倒是没想着凭借这件事情挣钱。

    事实证明，林啸宇的决断并非毫无意义，要不是他当机立断，送了那么多熏鱼过去，王磊还未必会那么早就帮他搞定这维修部学徒的工作。

    到时候，他或许会觉得林啸宇帮他做采购才是正事，给他安排了其他活儿，才真是欲哭无泪。

    趁林啸宇看合同的工夫，赵满仓象是邀功似的，说起了他帮林家争取到的条件：

    “我跟你们大队长说了，往后这送鱼的活儿就交给你们家，给你们算一点五倍的工分。”

    说到这里，他怕林啸宇误会，连忙解释：

    “林老弟，你可别误会，这鱼哪用得着你们家里人亲自送？”

    “到时候放到你家就行，等丰收他们从公社回来，顺路捎回村里就是了。”

    同样的条件，这次却是赵满仓出面争取的，还多算了工分。

    林啸宇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了这个人情：

    “赵队长，你可真是有心了，帮了我们家大忙。”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家以前日子过的苦，爹娘和姐姐的身体都不好，能少干活儿还要尽量少干活儿。”

    “要不是怕他们累着，这熏鱼的活儿我倒是想自己接着做。”

    “都这个点了，你们再赶回去，怕是赶不上晚饭了。”

    “出来时我跟我娘说了，让她多备两个人的饭菜，现在回去，估计正好赶上。”

    听林啸宇要留自己吃饭，赵满仓眼中闪过欣喜——主家愿意留饭的，那都是关系亲近的人。

    他当即笑道：“那感情好，我也沾沾林老弟的喜气，说不定往后我家这不成器的儿子，也能进城当个工人呢！”

    林啸宇也笑：“只要赵队长不嫌我家简陋、饭菜粗淡，想来吃饭我随时欢迎。”

    “至于赵大哥……指不定哪天，真就当上工人了。”

    林啸宇家住处偏僻，走路得十几分钟。一路上众人说说笑笑，脚步反倒更慢了些。

    忽然，赵满仓象是想起什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林老弟，也不知方不方便问……你之前在村里收鱼，到底出的什么价？”

    “当然，你要觉得不便说，就当我没问……”

    林啸宇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当时按市价六毛一斤收的，另外还给了林有德一斤一毛的好处费。”

    “这……林老弟，你咋给这么高？”赵满仓听得一愣，这可比自己谈成的价高出两毛一斤。

    难怪林有德刚才那么个态度，原来是有珠玉在前，看不上自己这块黄铜了。

    林啸宇继续解释：“我做这熏鱼生意，本就是想支持村里生产，顺便给王大哥多找个采购渠道，没打算靠这个挣钱。”

    说到这里，他象是自言自语：

    “这么一说，我给你们村的收购价，是不是给的太低了点？”

    赵满仓连连摆手：“林老弟，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你要这么想，我可就真过意不去了。”

    “我都觉得你给的价格够高了，在家随便忙活几下就能挣好几块钱，这种好事上哪儿找？”

    “熏鱼看着一斤只挣几毛，可一次就近百斤，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我不贪心，只挣该挣的，再多的钱我也把握不住。”

    “再说了，要不是林老弟赏饭吃，这种好事哪轮得到我们村？”

    “别说一块三，就算一块钱一斤，怕也有人抢着做。”

    “尤其是那些本身产鱼的村，他们算起成本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