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相思知道战九州指的是什么，磨墨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方才在大牢里，她听到宋千山提及叶家村被屠之事流下的眼泪已经暴露了太多，以战九州的敏锐，不会相信她痛惜好姐妹枉死的说辞。

    叶相思不答反问道：“你会为那些无辜惨死之人抓出幕后真凶吗？”

    她不等战九州回答，当即又道：“昨夜夜闯刑部大牢的三拨人牵扯到的势力已经摆在这里，叶家村之事绝非天灾，而是人祸，造成屠杀全村之事的人有极有可能是朝中重臣，乃至皇子，你会为了几百条平民的性命，追查到底，跟皇族权贵撕破脸吗？”

    战九州凝视着她，“是我在问你，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叶相思与之对视，“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在牢里的时候，她差一点就自爆身份做人证，当时宋千山开口制止了她，连宋大人那样清正忠直之人都不敢相信这些官场众人，可见王朝腐朽到了何等程度，她又怎么敢轻易将自己的性命、把为全村人报仇的希望全部托付到战九州身上。

    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最会权衡利弊，懂取舍，他们要顾全大局要争家族荣华，要这样要那样，最后就会舍弃普通百姓的利益乃至性命。

    此时此刻的叶相思，不相信战九州会为了几百个平民站到那些权贵和皇族的对立面。

    他安国公亦是当朝权贵，权贵怎么会和平民站在一条战线上？

    “好。”

    战九州看了叶相思很久，最后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就开始提笔写奏折。

    叶相思强忍着满腹汹涌的心绪，低头继续磨墨。

    她拿着墨条磨得很快，也很用力。

    战九州亦下笔如飞，很快就把昨夜歹人夜闯天牢，和宋千山苏醒之后说的事都清楚明白地写在了奏折上。

    写完之后，他搁了笔，把奏折摊在桌上晾干墨迹。

    叶相思凑过去偷瞄了两眼。

    她还没看清楚奏折上头写了什么，战九州直接把奏折往她面前一推，“看，看仔细，看全了。”

    战九州见不得叶相思这幅明明很想知道，偏偏要把心思藏着掖着的做派。

    “那我可真看了。”

    叶相思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奏折拿起来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看。

    见战九州真的是如实上奏，既没有笃定此事幕后主使是谁，又把设局引出的几房势力全都列明来，后面要追查谁，要杀谁这种烫手山芋他又抛回给了皇帝。

    他要是想揣摩圣意，大可以直接进宫跟皇帝口述此事，再决定要怎么做，可他偏偏正儿八经写了奏折。

    战九州这做法，把事情摆到了明面上，是皇帝要他接手宋千山的案子，而宋千山又牵扯出了数百名平民惨死的案子，这案子要不要查下去，怎么查，他只字不提，只把事情抛出来。

    这一封奏折递上去让皇帝知道这事，正视这事，引朝堂上百官争论，事情闹大了，知道的人越多，越不能随意此掩盖。

    叶相思看完奏折之后，逐渐回过味来，抬头看着战九州，问他，“你会为那些枉死的百姓做到哪一步？”

    战九州合上奏折，神色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起身就走。

    这分明是叶相思说过的话，战九州这么快就把这话还给了她。

    叶相思顾不得脚伤，一瘸一拐地追上他，急声道：“战九州！”

    她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这一去要做什么？

    战九州没停下脚步，也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回家去，别乱跑。”

    此时天空放晴，阳光笼罩全城，枝叶上还没干透的露水被照得晶莹剔透。

    叶相思的双眼被阳光照的有点疼，她看着战九州远去的背影，暗暗想，不管战九州肯做到哪一步，至少有他出手，揭露了叶家村全村惨死之事，皇帝就是为了安抚民心做做样子，也要让人追查此事。

    只要幕后黑手坐不住露出马脚，就算到时候王法偏私，她自会设法取其性命，以祭亡灵。

    叶相思想和阿姐说这事的进展，但她来到辰王府附近就发现王府戒备比先前更加森严，甚至眼下还挂了铜铃，有人飞檐走壁潜入王府，也很容易触动铜铃引起全府戒严。

    而且她进了辰王府对面的茶馆，站在二楼窗边观察的时候，还看到宫里来人传召。

    辰王齐云策跟那内侍套话，得知是安国公接手宋千山的案子之后已经大有进展，一封奏折呈至御前，皇帝看后急召众臣进宫，太子和几位重臣都已经接到口谕，齐云策生怕自己晚太子一步，也匆匆应召进宫去了。

    叶相思琢磨着战九州到底会把这事闹的多大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唤，“叶姐姐？”

    她回头看去，就看见了国公府五小姐战琴心带着两个婢女朝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