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愕然低头，脚下是泥泞的战壕，头顶是不断落下的流弹。

    他看了看身上残破的军装，猛然醒悟。

    这竟然是他前世曾经的战场。

    是那场让他刻骨铭心，最终牺牲的惨烈战役。

    “班长，小心！”

    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将他扑倒，炙热的弹片擦着头皮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刘强！”

    看着怀中血肉模糊的躯体，他目眦欲裂，这是班里最年轻的战士，才刚刚十九岁。

    “老罗！”

    另一侧传来凄厉的呼喊，机枪手罗平的胸口被弹片撕开，鲜血汩汩涌出，眼神已经涣散。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老连长声嘶力竭的吼叫被更猛烈的炮火所覆盖。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他面前倒下，绝望噬咬着他的心，他想冲过去，身体却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他想吼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般，眼睁睁地站在那里，目中流出了血泪。

    就在这时，战场边缘的硝烟突然剧烈翻滚，一条头生独角、浑身覆盖着黑红色鳞甲，长达数十丈的狰狞蛟魔，撞破了烟幕，冲入了战场。

    它腥黄的竖瞳冰冷无情，巨口之中，赫然还叼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破碎，满脸血污，竟然是李崇文！

    此刻他尚未断气，在黑蛟口中徒劳地挣扎着，发出凄惨的哀嚎，不停地对着李源乞求。

    “源儿，救救我！”

    黑蛟猩红的舌头卷着李崇文，戏谑的目光投向了李源，带着冰冷的快意。

    “李源，选一个，是救这些蝼蚁，或者是你的生身之父？”

    随着它的声音，眼中的场景凝固了，一边是浴血奋战的战场，是刻入灵魂的袍泽之情，家国责任。

    另一边则是此世的生父，是给他带来无尽的伤害，却也赋予了这具身躯生命，是伦常孝道所系。

    “选！”

    黑蛟的咆哮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没有任何的犹豫。

    李源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黑蛟口中的李崇文，又扫过那些在炮火中挣扎的战友，一股怒意轰然爆发。

    “我救我的兵！”

    他对着黑蛟仰天嘶吼。

    话音刚落，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血色的天空骤然阴沉如墨，无边的雷云疯狂地汇聚过来，一道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撕裂了苍穹。

    带着煌煌天威，毫不留情地朝着李源轰然劈落！

    “悖逆人伦，”

    “不孝之徒，”

    “当受——天诛！”

    宏大冷漠的声音，不蕴含一丝的情感，震得李源神魂欲裂。

    “轰隆——！”

    第一道雷霆狠狠地劈在了李源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焦黑一片，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我，”

    “有……”

    “何错？！”

    李源猛地昂起头，咬牙对着天空灭世般的雷云咆哮，眼中全是不屈。

    “何为孝？”

    “生而不养，弃如敝履，是为不慈！”

    “不慈在先，何谈人伦？”

    “而他们，”

    他的手指向了那些在幻境中依旧冲锋的身影，“与我浴血同袍，护我身后山河，保我黎民百姓！”

    “此乃大义！大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但天道规则，难道就不讲是非，不论功过，只盲从于那点可悲的血脉牵绊吗？”

    他怒吼着质问苍天，“若是如此，这天道，不要也罢！”

    “轰！轰！轰！”

    更多的雷霆如同暴怒的鞭子，疯狂地抽打下来，李源的身体在雷光中颤抖着，一块块破碎。

    却又因为一股不屈的意志，艰难地重组着。

    每一次雷击，都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磨灭，但他始终昂着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狠狠地瞪着苍天！

    ……

    小院内。

    李源盘坐在房间，门窗紧闭。

    一股混乱而又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门缝中弥漫出来，引得院中的竹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莫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中，手中的酒葫芦已收起，灰袍无风自动，目光凝重地盯着李源的房门。

    柳红烟和苏院长坐在石凳上，也是目露担心。

    “他在冲击问心，”柳红烟低声道，“而且……看这动静，心魔劫数恐怕非同一般。”

    莫先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划，一道道淡银色的符文凭空出现，迅速交织成一张网，